“发下去。先发给鞋底磨穿的战士。剩下的留着备用。”
赵刚去发鞋了。三百多双鞋发下去,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但还远远不够。有的战士拿到鞋,当场就把烂鞋脱了换上新鞋,脚伸进去的时候疼得直咧嘴,但穿上以后踩了踩地,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没拿到鞋的战士,用破布和草绳把脚缠起来,继续走。
下午的山路更难走。路从河谷里拐进了山区,开始往上爬坡。坡度越来越陡,骡马累得直喘粗气,鼻孔张得老大,肚皮一鼓一鼓的。拉弹药的卡车开不上来,只好把弹药卸下来用人背,卡车藏在路边的树林里,盖上树枝。
一箱步枪子弹五十斤,一箱机枪子弹八十斤,一颗迫击炮弹十斤,一颗山炮弹二十斤。战士们用扁担挑,用背篓背,两个人抬一箱,一步一步地往山上挪。肩膀压肿了,磨破了,血把衣服染红了,没人吭声。
一个叫刘二柱的战士,十九岁,长得敦敦实实的,一个人背了两箱步枪子弹,加起来一百斤。背篓的带子勒进肩膀的肉里,每走一步都疼得他脸上的肉抽一下。张大彪看见了,走过去要帮他背一箱。刘二柱不让,说营长你自己还扛着一挺机枪呢。张大彪扛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身重五十五斤,枪架重六十斤,他一个人扛着枪身在山路上走了大半天,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天黑的时候,队伍到了一个叫核桃凹的地方。离黄崖洞还有四十里。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休息两个时辰,后半夜继续赶路。战士们倒在地上就睡着了,有的人连干粮都没吃,嘴里还含着半块饼子就睡过去了。哨兵在周围的山头上放着岗,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枪攥得紧紧的。
李云龙靠在一棵核桃树上,掏出怀表看了看,凌晨一点。他点上烟袋锅子,抽了一口,看着满地的战士们横七竖八地睡着,心里盘算着到了黄崖洞以后怎么部署。鹰嘴崖和虎头崖,两边的断崖都要守住。迫击炮和山炮要架在哪儿才能最大程度地封锁口子。弹药怎么分配。预备队放在什么位置。鬼子的炮兵会从哪个方向轰击。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一样。
赵刚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破毯子,披在李云龙身上。夜里山里的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地上的草都结了霜。
“老李,你睡一会儿。我盯着。”
“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
“睡不着也得闭闭眼。明天到了黄崖洞,还有更硬的仗要打。你要是累垮了,谁来指挥?”
李云龙把毯子裹了裹,闭上眼睛。脑子里的事还是转个不停,但身体太累了,不到一刻钟就睡着了。烟袋锅子还攥在手里,烟早就灭了。
两个时辰以后,哨兵把大家叫醒。战士们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僵硬,胳膊腿都是木的。有人在原地蹦了几下,把身体活动开。干粮就着凉水吃了,队伍继续出发。
后半夜的山路更难走。月亮落下去了,只有星星的光,微弱得照不清路面。战士们一个拉着一个的衣襟,摸索着往前走。有人踩空了摔进路边的沟里,下面的人把他拽上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走。
天亮的时候,前面的山势突然开阔了。远远地能看见两座对峙的山峰,像两扇巨大的门。山峰中间是一道狭窄的缝隙,那就是黄崖洞的口子。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看了看。鹰嘴崖在左边,崖顶平平的,像一个鹰嘴伸出去。虎头崖在右边,形状像一只蹲着的老虎。两座崖之间的口子确实只有二十多米宽,一条土路从口子里伸出来,蜿蜒着通向外面的山谷。口子里面,能看见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里搭着成片的窝棚和草棚,升着袅袅的炊烟。
老百姓已经到了。
队伍加快了脚步。走到离口子还有两里地的时候,迎面来了一队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腰里扎着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驳壳枪。他快步走过来,朝李云龙敬了个礼。
“报告李团长,我是师部直属守备营营长周成柱。”
李云龙跟他握了握手。周成柱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满是老茧,是常年摸枪和干活磨出来的。“周营长,辛苦了。老百姓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周围十六个村子的老百姓,总共四千三百多人,全部转移到山谷里了。粮食也运进来了,师部拨的五万斤,各村的存粮大概三万斤,一共八万斤粮食,存在山谷最里面的山洞里。”
“鬼子要来的消息,老百姓知道吗?”
“知道。各村转移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老百姓情绪还算稳定,就是有些老人和孩子身体受不了,转移的路上病倒了十几个。卫生员正在给他们治。”
李云龙点了点头,跟着周成柱往口子里走。走过那道二十多米宽的口子,眼前豁然开朗。山谷确实很大,有七八里宽,十几里深。四周的山把山谷围得严严实实,只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