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从地道里上来,看见李云龙胳膊上的伤,说:“老李,你受伤了?下去歇着吧。”
李云龙说:“没事。擦破点皮。城外的鬼子怎么样了?”
赵刚说:“退了。打了一夜,死了不少。城外的空地上,少说也有几百具尸体。”
李云龙说:“鬼子不会罢休的。今天还会攻。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
赵刚说:“已经安排了。”
李云龙靠着城墙,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可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战斗的画面。鬼子太多了,一波一波地往上冲,好像永远打不完似的。独立团的战士们虽然英勇,可毕竟人少,打了一夜,伤亡不小。照这样打下去,守不了几天。
他睁开眼睛,对赵刚说:“老赵,给旅长发报,让他想办法增援。不然县城守不住。”
赵刚说:“已经发了。旅长回电说,让我们再坚持三天。三天之内,他一定想办法。”
李云龙说:“三天?行。三天就三天。”
鬼子的第三轮进攻又开始了。这回炮击更猛,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城墙上,炸得城墙摇摇欲坠。李云龙趴在城墙上,炮弹在他身边爆炸,震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的耳朵被震得听不见了,只能看见战士们的嘴在动,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炮击停了。鬼子又冲上来了。这回他们学聪明了,不再搭云梯,而是用车拉着炸药,想炸开城墙。几辆装满炸药的车,被鬼子推着,朝城墙冲过来。
李云龙说:“机枪!打那些车!”
城墙上机枪手朝那些车扫射。子弹打在车上,迸出一串串火星。一辆车被击中了,炸药爆炸了,轰的一声,把周围几十个鬼子都炸飞了。可其他的车还在往前冲。
一辆车冲到了城墙下面,炸药爆炸了。轰隆一声巨响,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鬼子从口子里涌进来。
“堵住口子!”李云龙大喊一声,带着独立连的战士们冲过去。
口子不大,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李云龙带着战士们堵在口子前面,用机枪和手榴弹打退鬼子的进攻。鬼子一波一波地往上冲,被打退了一波,又冲上来一波。口子前面的尸体堆得像小山一样。
李云龙的胳膊上的伤又裂开了,血把绷带都浸透了。他咬着牙,用左手开枪,一枪一个,打倒了好几个鬼子。魏和尚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大刀已经砍卷了刃,他捡起地上的一把刺刀,继续砍。
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下午。鬼子的进攻越来越猛,独立团的伤亡越来越大。一营营长张大彪被弹片击中了后背,被抬下去的时候还喊着“我不下去,我要打仗”。二营营长沈泉被子弹打穿了肩膀,一只手吊着,另一只手还在开枪。三营营长王怀保更惨,被炮弹炸断了左腿,血把裤腿都浸透了,他还趴在城墙上,用步枪打鬼子。
李云龙的眼睛红了。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心里头像刀割一样。他知道,这样打下去,独立团会拼光的。可他没有退路。身后是县城,是老百姓,是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根据地。他不能退,也不能投降。他只能打,打到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个人。
天快黑的时候,鬼子的进攻终于停了。城墙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战士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李云龙坐在城墙的一个垛口后面,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胳膊已经不疼了,因为已经麻木了。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什么也听不清。
赵刚从地道里上来,看见李云龙的样子,眼眶红了。他说:“老李,你下去歇着吧。我来守着。”
李云龙摇摇头,说:“我不下去。我在这儿待着。”
赵刚说:“旅长来电报了。说增援部队已经在路上了。让咱们再坚持一天。”
李云龙说:“一天?行。一天就一天。”
他靠着城墙,闭上眼睛。他想睡一会儿,可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牺牲的战士的脸。张大彪、沈泉、王怀保,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战士。他们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怎么赶也赶不走。
他睁开眼睛,掏出烟袋锅子,想抽一口烟。可烟丝没了,他把烟袋锅子塞回兜里,叹了口气。
魏和尚走过来,递给他一包烟丝,说:“团长,给你留着呢。”
李云龙接过来,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开,被风吹散了。他看着远处的山,山那边,增援部队应该在路上。孔捷、丁伟,还有旅长,他们不会看着独立团拼光。他们会来的。
他把烟抽完,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来,说:“和尚,传令下去,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魏和尚说:“是。”
李云龙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