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从头顶落下来，砸在他的肩膀上，凉飕飕的，像有人在往他身上泼冷水。
他低着头，弯着腰，从水帘下面钻了进去。
洞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
二狗的眼睛不需要光，他看见脚下那些露出水面的石头，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像一座座小小的岛屿。
洞里没有路，到处都是水，水不深，只到脚踝，凉得刺骨。
二狗踩着那些露出水面的石头，一步一步地往里走，他的动作很轻，踩在石头上没有一点声音。
走了一会儿，洞变宽了。
露出一个巨大的石室，二狗站在石室的入口，往里面看。
石室的中央，有一个平台。
平台是用整块石头凿成的，高出水面大约一尺，没有水渍。
只见上面盘腿坐着一个人。
正是那个老僧。
他还在那里，和二狗用灵力探到的时候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那经文二狗听了一会儿，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节奏、那韵律、那调子，和妖僧念的一模一样。
二狗从石头上跳到平台上。
他的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个老僧，双手抱拳，微微弯腰。
“大师，”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石室里听得格外清楚，“叨扰了。”
老僧没有动，眼睛没有睁开，嘴唇也没有停止翕动。
淡淡地说:“是那股灵力的主人来了，请坐吧。”
二狗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老僧会这么平静，这么从容，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二狗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平台上盘腿坐了下来，和老僧之间隔了大约一丈的距离，不远不近。
这个距离，如果老僧突然发难，他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老僧不再说话了，闭上眼睛，又开始念经，就像二狗根本没有来过一样。
那经文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二狗的警觉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不耐烦。
他换了个姿势，清了清嗓子，又换了个姿势，又清了清嗓子。
老僧还是不理他。
二狗终于忍不住了，拱了拱手，开口问：“大师，您为何一直念经？”
老僧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说：“劣徒刚死，老衲在与他超度。”
二狗心中一惊。劣徒？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那就是说，这个老僧是妖僧的师父？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像一个局外人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您徒弟因何而死？”
老僧停止了念经，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二狗，然后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看向二狗的时候，二狗忽然觉得自己的衣服被扒光了，五脏六腑都被翻了出来，摊在那双眼睛底下，无处躲藏。
二狗浑身一震。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能的反应，像被一只猛兽盯上了，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七星宝剑，手指触到剑柄的瞬间，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老僧看着二狗浑身一震，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这劣徒，自幼不愿吃苦，只靠邪道修行，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说完，他又开始念经了。
二狗坐在那里，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看了看老僧，老僧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表情，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想走，可老僧没有赶他，他走了显得心虚。
他想留，可坐在这里听一个老和尚念经，谁知道他在念什么？
又过了一刻钟。
二狗觉得自己的腿已经麻到了腰，屁股已经没有了知觉，脊椎像一根被弯了太久的竹子，随时会断。
他终于决定站起来，不管老僧怎么说，他都要走了，刚要起身，老僧忽然开口了。
“万事皆有因果，施主还是走吧。”
二狗一愣。
他没有想到老僧会这么轻易地放他走，他以为老僧至少会问一问是谁杀了他徒弟，为什么要杀，内丹去了哪里。
可老僧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想知道。
二狗犹豫了一下，问：“您不想为徒弟报仇吗？”
老僧摇了摇头。
“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屠刀，立便成佛。”
二狗沉默了。
这个老僧说的是真心话吗？还是他在等什么，在谋划什么？
二狗不知道。
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