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他是金刚不坏之身，可这网不一样——它不伤皮肉，不伤筋骨，它只做一件事：疼。
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绵绵不绝的钝痛，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在骨髓里钻，在每一个神经末梢上啃噬。
感觉网已经勒进了肉里。
二狗低头看了一眼，能看见那些金色的细丝嵌在皮肤上，像刀子割出的伤口，却没有血。
每一根网丝都在收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肉里陷。
钻心的痛感布满全身。
他想喊，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很快，他就被疼得晕了过去。
不过，在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瞬间，他隐约看到了两个人影出现在旁边。
一个很高，一个很矮；一个穿着杏黄色的僧袍，一个披着五彩斑斓的萨满袍子。
是那个和尚。
会魁楼上交过手的那个老和尚。
另一个是萨满。
他没见过的萨满，穿着绣满鸟兽图案的长袍，头上插着羽毛，脸上涂着红白相间的条纹，手里拿着一面小小的鼓。
二狗想看清他们的脸，可黑暗已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吞没了。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二狗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香火味。
那味道很冲，不是寺庙里那种清雅的檀香，而是一种浑浊的、油腻的、像烧纸钱一样的味道。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四面墙壁是用木板和竹子拼成的，很粗糙，缝隙里塞着黄纸和干草，像是临时搭建的。
地上铺着青砖，墙角一大堆黄纸。
房间里摆着几张桌椅板凳，桌上堆着一摞摞的黄纸，还有几支秃了毛的毛笔，一方干涸的砚台。
抬头看房顶。
几根粗壮的铁杆横在梁上，像晾衣杆一样，上面挂着一溜铁钩。
钩子上挂着一排排铁笼子，一米多高，像一个个巨大的鸟笼。
笼子里放的却不是鸟。
是骸骨。
一具具干枯的骸骨，蜷缩在笼子里，像胎儿在母体中的姿势。
有的已经发黄发黑了，有的还泛着灰白色，有的上面还挂着一些干瘪的皮肉。
它们的眼窝黑洞洞的，像两口枯井，望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二狗想活动一下手脚，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低头一看，麻绳从肩膀缠到手腕，从手腕缠到腰际，又从腰际缠到脚踝，一圈一圈，密密实实，像捆粽子一样。
而他此时正半蹲在一个铁笼子里。
他只能半蹲着，膝盖弯曲着，屁股几乎贴着脚后跟，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鸡。
他想站起来，可笼子太矮了，头顶的铁条顶着他的脑袋，他只能歪着脖子、弓着腰，才能勉强伸直双腿。
那姿势比半蹲还要难受，脊椎像被折弯的竹子，每一节都在咯吱咯吱地响。
二狗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用力顶了一下笼子。
笼子纹丝不动。
铁条有拇指那么粗，焊得结结实实的，没有缝隙，没有缺口。
他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喊：“妖僧！萨满！你们出来！”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回荡，撞在木板墙上，又弹回来，嗡嗡地响。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些挂在铁钩上的笼子微微晃了晃，里面的骸骨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在窃窃私语。
二狗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他闭上了嘴，不再浪费力气。
他开始试着挣脱那绳子。
运起灵力，意念一动，想用内力把绳子震断。
可意念刚起，被绳子缚住的地方就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痛感。
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不甘心，又试了一次。
意念更强了一些，痛感也更剧烈钻心，疼的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尝试了几次之后，他放弃了。
他越是用力，反噬就越强，像拳头打在铁板上，用的力气越大，反弹的力道就越重。
二狗就这么用一种很累的姿势在笼子里站着。
每过一会儿，他就要换一个姿势，把重心从一条腿换到另一条腿上，把歪着的脖子换一个方向。
可不管怎么换都难受。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三天了，没有一个人影。
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来给他送水送饭，没有人来问他一句话。
那个和尚和那个萨满，像把他忘了一样。
二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