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泥水顺着城墙根挖开的沟渠，缓缓流入晋江。
江面上漂着断木、瓦片、鸡鸭的尸体，还有不知从谁家冲出来的衣裳被褥。
百姓们站在自家门口，望着退去的洪水，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地上磕头。
可二狗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宁。
那布结界的人还在暗处，像一条蛰伏的蛇，随时会再咬一口。
他找到吴将军时，他正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清源山上被泥石流冲刷出的沟壑。
吴将军几天几夜没合眼，眼眶深陷，颧骨高耸，胡子拉碴的，像老了十岁。
二狗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儿，说：“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如果一直这么被动防御，怕是这辈子也出不了海了。”
吴将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着二狗。
“如果军师跟我们一起上船……”他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
二狗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自己在船上，以他的道行，随时应对那些邪祟并不难。
吴将军沉默了一会儿，又换了个说法，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热切。
“军师，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去苏禄国，咱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岂不快哉？”
他说得很急，像怕二狗不答应，一口气把所有能想到的好处都倒了出来。
二狗摇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晋江，越过那些连绵的山峦，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是宜州的方向，是月娥还在等他回去的地方。
“故土难离，”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我生长在中土，离开这里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吴将军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泥靴，看着城墙上那些被泥石流砸出的缺口，看着城外那些被淤泥覆盖的田地。
他也不想走。
可留下来，就得继续和朝廷大军厮杀，没完没了地厮杀，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他抬起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劲：“军师，如何主动出击，您下命令吧。”
二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没想好。对方是谁，现在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吴将军愣住了。
他以为二狗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像之前每一次一样，胸有成竹，一击必中。
可这次，连二狗都不知道敌人是谁。
二狗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小白走出了大帐。
出了城，两人径直往西走。
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带着“咕叽”一声响。
几只乌鸦站在那些枯枝上，歪着头看他们，偶尔叫一声，声音嘶哑，像在哭。
小白走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走几步就停下来嗅一嗅，然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半个时辰，那棵古柏终于出现在眼前。
它站在山坳口，像一尊孤独的巨人。
周围的树都被泥石流冲倒了，唯独它纹丝不动。
树干上那些金色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只剩一些模糊的痕迹。
二狗围着古柏转了几圈。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符文残留的痕迹。
可除了这些，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没有妖，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布阵的人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白还在四处嗅探，从树根嗅到树枝，从树干嗅到树冠，又从树冠嗅到周围的地面。
“什么味道都没有，”他沮丧地说，蹲在地上，“连泥巴味都比别的地方淡。”
二狗没有说话。
他也放开了感知，把方圆几里探了个遍。
没有异常的气息，没有残留的法力波动，什么都没有。
对方打扫得很干净。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旁边的一块石头突然动了一下。
那石头很大，磨盘似的，上面长满了青苔。
小白吓得“嗷”一声，一下子跳出三丈远。二狗的反应更快，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龙泉宝剑“呛”的一声出鞘，剑光如雪，映着他冷峻的脸。
石头被一股力量掀翻，咕噜噜地滚出去，在泥地里碾出一道深深的沟痕，一直滚到几丈外才停下。
石头原来的位置上，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洞口一尺见方，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二狗举着剑，慢慢靠近洞口。
小白也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