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东边的山后射出来，把红土关的山顶染成一片金黄。
可那阳光照在吴将军身上，却照不出一点血色。
吴将军身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可流的也差不多了。
他的战袍被血浸透，这会儿血干了，战袍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像一层血色的铠甲。他的脸，他的嘴唇，他的手指，全都变成了灰白色。
二狗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吴将军。
吴将军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随着呼吸一起一落，那起伏很轻，很慢，像是随时会停止。
二狗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冲远处喊:“随军大夫！快叫随军大夫来！”
几个士兵慌忙跑去。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他身后跟着个小厮，抱着一个装满瓶瓶罐罐的包袱。
老大夫一看吴将军的样子，脸色就变了。
他二话不说，让人把吴将军抬到旁边一张临时搭起的桌子上，开始解他的盔甲。
那盔甲已经被血糊住了。
上面的刀痕枪眼密密麻麻，有几处甚至被刺穿了，露出里面凝固的血块。
老大夫解了半天，才把盔甲卸下来。
盔甲下面，是贴身的衣服。
那衣服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
血凝固之后，把布料和皮肉紧紧粘住，分都分不开。
老大夫稍一用力扯，伤口里就渗出一股血，鲜红鲜红的，顺着皮肤往下流。
老大夫的手一抖，不敢再扯了。
他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从没有粘连的地方开始剪。
咔嚓，咔嚓，一刀一刀，把衣服剪成碎片，一点一点地揭下来。
每揭下一块，就露出一道伤口。
有的伤口很深，能看见里面的肉翻着；有的伤口很长，从肩膀一直划到腰际。
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细细的一缕，流个不停。
二狗站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他问:“大夫，吴将军怎么样了？”
老大夫摇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看就是失血过多。身上这些伤口，如果发生腐烂，那就无力回天了。”
二狗盯着那些伤口，又问:“有什么办法快点医治吗？”
老大夫想了想，说:“先给他喂点红糖水吧。补充点力气。”
他冲身后的小厮摆摆手。
那小厮立刻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陶罐，倒出一碗红糖水，端过来。
老大夫接过碗，让人掰开吴将军的嘴，一点一点地往里灌。
吴将军的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一些，可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老大夫叹了口气，把碗放下。
然后他用一块棉布沾着热水，小心翼翼地敷在那些伤口上。
热水的温度让凝固的血慢慢软化，他再用棉布轻轻擦拭，一点一点地把血块擦掉。
这个过程很慢，很疼。
吴将军虽然昏迷着，但眉头时不时地皱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二狗看着，心里一阵酸楚。
他能感觉到，吴将军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
那起起伏伏的胸口，幅度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慢。
老大夫也感觉到了。
他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吴将军，眼圈红了。
“吴将军啊，”他喃喃地说，“您要是走了，咱们这仅剩的三千个从起兵时就跟着您的老弟兄，恐怕也大都活不成了……”
他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泪。
二狗没有说话。
他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了好一会儿，小白才小声说:“我帮他挡刀了，只是……只是没挡住那么多……”
二狗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吴将军身边，伸出手，握住了吴将军的手。
吴将军的手冰凉冰凉的，像一块石头。二狗闭上眼睛，暗中运起灵力。
一股热流从他丹田里升起，慢慢汇聚，慢慢凝聚，然后顺着经脉冲向手心。
那股热流从他的掌心流出，进入吴将军的胳膊，然后顺着胳膊一路向上，最后流进吴将军的丹田。
那热流在吴将军体内缓缓流转，温养着他的五脏六腑，温养着他的伤口，温养着他快要枯竭的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汗珠越聚越大，最后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他的脸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