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衣服，忽然听见大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靠在门上晃动。
张成放下手里的衣服，警觉地看向大门。
咚、咚、咚。
三声敲门，很轻，断断续续的。
张成走过去，贴在门上低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张……张大哥，是我……”
张成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拉开门闩，把门打开一条缝，往外一看，愣住了。
这人靠在门框上，身子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张成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认出来了。
“李……李兄弟？”他一把扶住那人，“你怎么……你不是跟着吴将军出海了吗？”
这人正是吴将军的贴身卫兵，以前张成在军中的时候经常见面，也算老相识了。
张成赶紧把他扶进院子，探出头往街上看了一眼。
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也没有人跟踪。
他这才关上门，扶着李卫兵往里走。
“你怎么找这儿来了？”张成一边走一边问，“吴将军怎么样了？你们不是出海去苏禄国了吗？”
李卫兵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张大哥……能……能让我先喝口水……吃点东西吗？我……我三天水米未进了……”
张成看他那样子。
以前在军中多精神，身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现在却像个叫花子似的，瘦得脱了形。
“好好好，先吃东西，先吃东西。”张成不再多问，扶着他穿过院子，进了伙房。
伙房里，灶台还热着，锅里温着中午剩的粥。
案板上放着半盆凉馒头，是用粗布盖着的。
墙角的水缸里还有半缸凉水。
那士兵眼睛都直了，挣脱张成的手，踉跄着扑过去，抓起案板上的凉馒头，也不管干不干净，张嘴就咬。
那馒头放了一夜，有点硬，他咬起来费劲，却狼吞虎咽，恨不得整个吞下去。
张成在旁边看得心疼，不停地念叨:“慢点慢点，管够，别急。没人跟你抢，慢慢吃。”
李卫兵顾不上回话，一口气吃了三个大馒头，又灌了一瓢水，这才打着饱嗝停下来。
他靠在灶台边，摸着肚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张成等他缓过劲来，才又问:“现在能说了吧？你怎么找这儿来了？吴将军到底怎么样了？”
李卫兵抹了抹嘴，抬起头，眼圈忽然红了。
“张大哥，出大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吴将军在泉州又新招募了两万军士，凑够了五万人。前几天，我们乘船出海，要去苏禄国。谁知道……谁知道刚起航不到两个时辰，就遇到了台风。”
张成脸色一变。
“那龙卷风来得太突然了，”李卫兵的声音发抖，“原本天朗气清的，忽然之间海浪掀起来有几丈高，我们的船就像树叶一样在水上漂，小点的船全翻了……”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过了好一会儿，李卫兵才继续:“被浪卷走的，掉进海里淹死的，数都数不清。等我们好不容易回到泉州，一清点，五万人只剩不到三万了……”
张成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多人，就这么没了。
李卫兵接着说:“后来吴将军又尝试了几次出海，可每次船刚离开港口，风浪就起来了。吴将军觉得不对，就暂时留在泉州，没敢再走。”
张成问:“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卫兵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张成:“吴将军找了泉州说是最灵的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让我一路往西南，说一定能找到军师。”
张成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面写着“二狗军师亲启”几个字。他不敢耽搁，说:“你在这儿歇着，我去叫大师兄。”
他拿着信，快步穿过院子，敲响了二狗的房门。
二狗睡得正香，被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黑透了。
翻身下床，打开门，看见张成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二狗问。
张成压低声音说:“大师兄，吴将军派人来了。有急事。”
二狗一愣，瞌睡醒了大半。
他接过信拆开。
信是吴将军亲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
二狗一行行看下去。
信的开头，吴将军简单说了在泉州招募新兵、出海遇险的事，这些跟李卫兵说的差不多。
可往下看，二狗的脸色渐渐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