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猛地惊醒。
点卯的时辰快到了。
匆匆起床洗漱，月娥已经备好了热水。二狗换上那身崭新的将军常服，深蓝色锦缎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云纹暗绣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铜镜里的少年眉目清朗，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倦意。
“二狗哥，吃点东西吧。”月娥端来早饭——小米粥、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二狗胡乱扒了几口，对趴在脚边的小白说：“你在家守着月娥，我去点卯。今日可能要商议军务，回来得晚些。”
小白点点头，汪汪应了两声。
月娥却有些不安。
她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自打相识以来， 他们几乎没分开过。
山林逃难、鬼宅惊魂、山贼破城……每一次险境，都在一起。
二狗拍拍她的肩：“有小白护着你，外面还有十几个兵丁看家，没事的。安心等我回来。”
月娥用力点头，眼里却仍有忧色。
牵出黄骠马，翻身上鞍。
晨风微凉，吹动衣袂。
街道上已有了生气——早点摊升起炊烟，菜贩挑着担子匆匆走过，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
巡逻小队迈着整齐的步伐经过，见了二狗，领头的什长抱拳致意：“军师早！”
二狗颔首回礼。
看来吴将军治军确有章法。
破城不过两日，市井已恢复如常。商铺照常营业，百姓神色虽仍警惕，但已无前日破城时的恐慌。
偶尔有士兵在街上行走，也都规矩，未见扰民。
不多时，便到了旧县衙——如今的中军大营。
朱红大门重新换过，门钉擦得锃亮，横九竖九，共八十一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门前两排卫兵持戈肃立，甲胄鲜明，神情肃穆。
二狗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马夫，整了整衣冠，迈步进门。
大堂已完全变了模样。
正中“明镜高悬”的匾额换成了“反清复明”四个鎏金大字。
原本知县审案的公案撤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代表明军的小红旗多了几面，插在城池周围的山隘关津。
堂上已有几位将军在等候。见二狗进来，他们纷纷侧身让路，抱拳致意：“军师。”
“诸位将军早。”
吴将军坐在正堂左侧的首位，起身相迎：“军师来了！”
二狗连忙作揖：“吴将军。”
吴将军拉着他往正堂右侧的座位走：“军师请坐。”
二狗一看那位置——正堂左右各设一席，左为将，右为相。
中间空着一把宽大的龙椅，铺着杏黄锦垫。
“使不得，”二狗推辞，“堂上这么多老将军，我年纪轻轻，怎敢居此位？”
“军师过谦了！”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军笑道，“前日破阵，救下数百弟兄，军师当得此位！”
正推让间，后堂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杏黄色团龙常服。
面皮白净，眉目清秀，但眼神锐利，顾盼间自有威仪。
与之前那位“朱三太子”的瘦弱阴郁不同，此人步履稳健，气度沉凝。
堂上众将齐齐跪倒：“参见太子殿下！”
二狗也跟着跪下。
“各位将军请起。”太子的声音清朗，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众人起身。
太子目光扫过，落在二狗身上。
吴将军连忙引见：“殿下，这位就是神机军师，二狗。”
太子眼睛一亮，快步走来，竟向二狗拱手：“军师！久仰大名！皇兄在时，常提起军师神通，今日得见，幸甚！”
二狗忙还礼：“殿下折煞小人了。”
太子握住二狗的手，引他到右侧首座：“军师请坐。此位非你莫属。”
推辞不过，只得落座。众将依次入席，左文右武，井然有序。
太子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商议城防部署。”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竹竿。
“我军现有兵力两万三千，分守四门，每门五千。”竹竿点在沙盘上的城池模型，“北门临山，地势险要，由李将军镇守。南门临江，需防水路来犯，刘将军负责。东门、西门为陆路要冲，由王将军、赵将军各领五千兵马。”
竹竿移动，指向城外几处山隘。
“城外十里，这三处隘口必须分兵把守。每处驻兵一千，设烽火台。一旦有敌来犯，烽火为号，城内可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