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甸甸的包袱斜挎在肩上，碎银在腰间布袋里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每一响都像是在提醒二狗：好歹是个有家当的人了。
二狗刻意挺直了背，脚下的步子也迈得大了些。
晨光透过稀疏的林子洒在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埃在光束中打着旋儿。
小白跟在他身后三尺远的地方，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舌头耷拉在外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二狗哥……二狗哥你慢点儿……”它上气不接下气地叫唤，“我这腿……我这腿都快抡成风车了！”
二狗放慢脚步，回头瞥它一眼。
这小黑狗如今已不是寻常畜生，自打吞了那八十颗树精内丹，它不光会说话了，连体力和灵性都见长。
只是这贪吃的毛病，却是变本加厉。
看路上前后无人，小白紧赶几步蹿到二狗腿边，边跑边仰头说：“二狗哥，昨晚那家做的饭是真香啊！那红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那白米饭，粒粒饱满，带着柴火灶特有的焦香……”
它说着，竟真的咽了口唾沫。
二狗停住脚步，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上。
石头还带着夜间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裤料渗进来。
二狗拍拍身旁的空处，小白便轻巧一跃，跳上二狗膝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
“你这夯货，”二狗用指节轻敲它脑门，“就知道吃。昨日那顿饭，你啃了三根肉骨头不说，还偷吃了人家灶台上半碗油渣，当我没瞧见？”
小白讪讪地缩了缩脖子，那双黑豆似的眼睛却滴溜溜转着：“跟着二狗哥混，三天能饿九顿。好不容易碰上个管饭的大户人家，你倒好，天一亮就拉着我走，也不让多住几日。那老夫人多和善，顿顿有肉……”
“你懂什么？”二狗打断它，手下力道没收住，弹了个结实的脑瓜崩。
“哎哟！”小白疼得浑身一哆嗦，从我膝头滚到地上，四脚朝天打了个滚才爬起来，“哎哎哎，你别动手啊！我这脑袋可是吃了几十颗千年内丹的，金贵着呢！”
二狗被它气笑了：“金贵？金贵你还整日惦记着吃？记住了，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再好的饭也不能贪多，吃多了，就不香了。这是师父当年教我的。”
提到师父，二狗心里一紧:
那老头教我识字、教我画符、教我风水秘术，却从不肯细说自己的来历。
临终前，他只紧紧攥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望着茅草屋顶，说了句“往南走，去找你该找的”，便断了气。
小白见二狗神色黯然，也不再耍贫嘴，只凑过来用脑袋蹭蹭二狗的手背。
这小黑狗，从跟了二狗开始就一直很懂得讨好他，可能是它觉得二狗是个好人吧！忘了它妈妈其实是二狗无心之下赶走的。
山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很。
二狗深吸一口气，山间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让他心头的郁结散了些。
“行了，”二狗站起身，拍拍裤子上沾的草屑，“继续赶路吧。按那老夫人说的，往南再走八十里，便是青云镇。到了那儿，咱们买匹驴，路上也能轻松些。”
小白雀跃地绕着二狗的脚打转：“买驴好！买驴好！到时候我就能趴在驴背上，不用自己跑了！”
二狗正要回话，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异响，像闷雷，咕咕咚咚越来越响。
那声音初时遥远，像是闷雷滚过天边，随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马蹄声，杂着人声呼喝，还有鞭子破空的脆响。
“闪开！”
二狗一把捞起小白，纵身跃到路边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头。
几乎同时，大路尽头尘土飞扬，一队骑兵如狂风般席卷而来。
十匹战马，清一色的枣红马，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马上的骑手个个伏低身子，几乎贴在马背上，背上插着的三角令旗在疾驰中猎猎作响。
旗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个斗大的“令”字。
马队转瞬即至。
二狗看清了那些骑手的模样——一个个灰头土脸，辨不出本来面目。
他们脑后拖着长辫子，此刻已裹满了尘土，与身上的土褐色号衣几乎融为一体。
马蹄踏过之处，碎石飞溅，干燥的泥土被扬起半天高。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马队已从他们藏身的灌木旁呼啸而过，只留下漫天尘土和渐渐远去的蹄声。
二狗从灌木后走出来，捂着口鼻挥散面前的灰土。
小白从他怀里探出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是传令兵，”二狗望着马队消失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看方向，是往南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