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手持那根数月不曾有鱼咬鉤的钓竿,望著湖面漾开的涟漪,眼神沉静如渊。
上鉤的小泥鰍已被放归,水面復归平静,湖底深处,真正的大鱼已经开始动了。
“殿下,”身后,杨玉嬋款款而来,声音温婉,“未央宫来了位小太监传话,说皇后娘娘欲寻回太子,想与殿下一行同往十四州。”
“找太子?”
秦墨笑了,“秦恆逃出宫已有时日,以吕家的势力网,若真想寻人,何须借我之手?皇后娘娘这是另有所图啊。”
杨玉嬋微微頷首,“或许是衝著殿下来的,又或许是不想让吕家的人做蠢事,那殿下……我们应下还是回绝?”
“不必回绝,毕竟名义上我是儿臣,她是母后,她想去十四州还有谁能拦著不成?”
秦墨起身准备,“告诉未央宫的人,本王即刻启程,娘娘若是不嫌弃楚王府的甲冑寒凉,便在城外长亭匯合吧。”
……
帝京东郊,十里长亭。
秋风已带了寒意,捲起官道上的枯黄草叶。
楚王府的迁徙车队如一条漆黑的巨龙,静静横亘在黄土官道上,绵延近半里。
队伍最前方,两辆马车一前一后。
后方的那辆青篷马车十分朴素,车辕上坐著一位青衣老僕,正眯著眼似在打盹。
他身后堆著很多看似普通,实则以千年沉香木打造的药材箱,箱內封存著楚王府药园內所有的天地大药,任何一株流落出去,都能引无数江湖人爭夺,掀起腥风血雨。
大药採摘之后难免会造成药性损失,但秦墨倒是没太在意,如今他的体质已经提升为仙木灵体,催生灵药比之前效率提升十倍不止,
只要有足够的毒素,三五日就能点化一株千年大药。
东海虽无瘴毒之地,那古妖洲却有不少类似的绝地,帝京他短时间或许不会回来了,大药留在楚王府是祸非福。
此刻李公公打著盹,手掌隨意搭在膝上,方圆百丈內的空间却仿佛被无形力场笼罩,连一丝药香都逃逸不出,偶尔有秋叶飘落至他身前三尺,便无声化为齏粉,消散风中。
中间那辆马车最为华贵宽敞,乃大玄亲王顶格规制,玄黑车厢镶暗金纹路,拉车的六匹乌騅马通体如墨,唯有四蹄生著细密白鳞,呼吸间隱有风雷之声,这是异种“踏云騅”,可日行三千里而不疲。
车帘半卷,秋光斜入。
车內六人,各有姿態。
萧惊鸿一身黑白劲装,线条利落如刀裁,她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呼吸间流淌著一股特殊的灼热气息,像是在修行某种孕养五臟的顶级玄功。
对面,杨玉嬋鬢髮高綰,只一支青玉步摇斜插,緋色裙裾铺展如莲,抬眸时眼波温婉,脸上带著从容笑意。
林清浅挨著她,裹在雪白狐裘里,小手抱著暖炉,鹅黄襦裙衬得小脸愈发莹润,长睫低垂,偶尔偷眼瞟向车內另一侧,又迅速收回目光,像只窥探陌生领地的小雀。
月璃素手执壶,滚水冲入青瓷盏,茶香悄然漫开。
新添的齐暮雪端坐西侧,她穿著月白儒裙,长发以玉簪简綰,眉眼清冷如远山积雪。
这位儒圣庙长大的千金,通身书卷清气,此刻却微蹙著眉,盯著面前案几上的骨牌,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
车內出奇安静,唯有茶水注入盏中的细响,和骨牌碰撞的清脆声。
“三条。”
“六点。”
“天牌。”
低语交错,四人围坐的矮几上,象牙骨牌列阵如军,用的是古钱为筹。
秦墨为了让她们不无聊改成了定下一个规矩,她们牌桌上的筹码可以买愿望,提什么要求都行,只要不太变態,所以四女打的格外认真。
月璃出牌最柔,她几乎不碰杨玉嬋的牌面,偶尔吃碰也选无关紧要之处,眼风悄悄扫过杨玉嬋神色,指尖拈牌轻放。
她是樊月楼出来的花魁,最懂察言观色,即便入了楚王府,那份小心也已刻进骨子里。
萧惊鸿打得最直,每一张牌都落得斩钉截铁,她不看任何人脸色,只盯牌面,攻守转换间带著沙场兵法的狠厉决断,偶尔输了一局,也不过抿紧唇,復盘自己错在了哪。
齐暮雪起初最生疏,以往她哪里玩过这些,前几局输得惨,筹码推出去时指尖微颤,却咬著唇不发一言。
但她天资聪颖,不过半个时辰便摸清关窍,此后牌风陡然一变,稳而准,步步为营,竟慢慢將失地扳回。
杨玉嬋最从容,她不像在打牌,倒像在布一盘更大的棋,时而放水让月璃小胜,时而截断萧惊鸿的攻势,对齐暮雪则不动声色地引导。
茶水温了又凉,她手边筹码不多不少,始终维持著微妙平衡。
林清浅不敢上桌,只挨在杨玉嬋身侧看,每当齐暮雪皱眉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