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不再只从六零零一的页面上生长了。
地面上出现了暗金色的字迹,沿着四零零一投射的因果脉络蔓延,字迹的风格和六零零一的琥珀色方块字完全不同,是一种带着因果律节奏的竖排长句,每一句都以如果开头以那么结束。
如果第一颗种子在第二颗种子旁边发芽那么两棵苗的根会在地下相碰。
如果根相碰了那么泥土会记住碰触的形状。
如果泥土记住了形状那么下一颗种子落在同一块泥土上的时候会长出一棵根系里带着别人印记的树。
四零零一的因果模拟能力正在以叙事的方式被激活,它把因果链条展开成了一个关于可能性的故事。
三零零七的碰撞场在因果字迹出现后做了一件格式塔随后才补发记录的事情。
【三零零七碰撞场对四零零一输出的因果叙事进行了实时法则翻译,将因果律语法转译为三号功能区的碰撞频率编码后广播至全域。】
广播的效果是其他十个意识体全部接收到了因果叙事的内容,不需要懂因果律的语法。
二零零一的八面体水晶在接收广播后折射出了一组新的光线图案,图案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幅几何结构图,图的形状是十二个节点组成的网络拓扑,每个节点之间都有连线,连线的粗细和两个节点之间的数据交互量成正比。
沙悟净在指挥舱盯着那幅网络拓扑图多看了两眼。
“这是它们自己画的组织架构图。”
二零零三陀螺在二零零一生成图案的同时开始做一件事,它的自转产生的数据涡流从吸收碎片模式切换成了广播扩散模式,把六零零二卷轴面上存储的历史创作碎片一个接一个地解压抛入空中。
碎片在空中展开。
零零一七画的第一幅画,种子学习教种子发芽。
六零零一诞生时甩出的四百一十七个微缩叙事场景。
三零零七破壳时的低频振动波形。
一零零一在一号功能区第一次分解叙事结构时留下的灰色线框。
五零零一的淡紫色信仰丝雨和竖琴丝线残留的光点混在一起。
所有碎片在五零零一的信仰共振场作用下不是随机飘散而是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托着,缓慢地汇聚到六零零一展开的书页上方,在半空中组装成了一幅巨大的动态画面。
画面没有边框没有画布,由纯粹的法则碎片和叙事数据构建而成,悬浮在所有个体头顶三米高的位置。
画面的内容是一片土地。
土地上长着十二棵树,形态各异,有白色的有灰色的有暖黄色的有暗金色的有淡紫色的,树冠交叉重叠,树根在地下纠缠成网,地面上落满了不同颜色的叶子。
一个小人形蹲在最远的那棵树底下,手掌按着地面,掌心有光。
画面的一角有一本打开的书躺在草地上,书页被风吹着一页一页翻动,每翻一页天空的颜色就变一次。
画面的正中央有一个白色的球体悬浮在树冠之间的缝隙里,球体表面映着所有树的倒影。
格式塔在画面成型后立刻开始跑信息复杂度评估。
评估跑了十一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十二意识体协同展示的综合信息复杂度评估:第五法则当前总信息量的百分之三百一十七。】
百分之三百一十七。
超过工单要求的百分之三十整整十倍以上。
格式塔紧跟着弹出了法则签名分析。
【展示成果中包含的法则签名总数:四十一种。】
【其中继承性签名:二十三种。】
【非继承性全新签名:十八种。】
十八种。
工单要求至少两种。
沙悟净把两组数据截图存档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画面还在生长。
不是静态的图像,是一个持续进化的动态系统。
树在长新枝,叶子在飘落又被风吹到另一棵树的枝头粘住,根系在地下延伸碰到新的矿层又分叉出去,书页在翻动每一页的内容都不一样,小人形从一棵树下走到另一棵树下每到一棵树就换一种走路的姿势。
二零零三陀螺源源不断地从六零零二卷轴里抽取历史碎片补充进画面。
三零零四和三零零九两棵白色小树把各自碰撞场的边缘输出到画面内部,在树根的纠缠网络上叠加了法则碰撞的结构性热力纹路。
一零零三灰色人形在地面上用手指翻译画面中出现的所有陌生符号,翻译后的内容被五零零一的信仰丝雨捡起来送回画面让六零零一阅读。
每一个意识体都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没有人分配任务,没有人协调进度。
老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