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凌晨五点，修正次数累计达到四十七次。
每一次都是零零一七制造了微小的频率偏差，每一次都被三零零七在零点一秒内抹平。
两个个体之间的博弈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丝线上几乎不可见的振动波纹暴露了它们的分歧。
凌晨五点十二分，零零一七停止了制造偏差。
陈凡以为它放弃了。
然后零零一七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
它松开了双手，从通道地面上站起来，走出了竖琴丝线覆盖的范围，走到核心区域的地面上蹲了下来。
竖琴丝线在零零一七离开后失去了下行端口的锚点，一百二十七根丝线从末端开始依次断裂。
三零零七的碰撞场覆盖范围在丝线断裂的瞬间急速收缩，从六点二米的扩展态退回到四点七米的原始半径。
通讯通道中断了。
格式塔弹出的警报措辞冷淡。
【三实体法则通讯通道断开，断开原因：下行端口节点零零一七主动退出通讯覆盖区域。】
沙悟净在指挥舱另一端的折叠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零零一七罢工了。”
陈凡没有接话，他在等。
三分钟后零零一七在核心区域的地面上画了一幅画。
大鹏雕夜班工程队的巡检员拍了高清影像发回指挥舱。
画面比零零一七此前所有作品都大，占了核心区域地面将近两平方米。
画面正中是一架竖琴，竖琴的弦全部是直线，没有弯曲没有波动，竖琴旁边站着一棵白色的小树，小树的树枝伸进竖琴里试图拨弦，每拨一下弦就被一只白色的手按住弹回直线。
竖琴的另一边站着一棵大树，大树看着这一切没有动作。
画面最底部有一行用叙事碎片勾勒出的粗糙文字。
文字内容不是三界楷体，是一种零零一七自己发明的简化符号，格式塔的翻译引擎花了十二秒才匹配出近似含义。
【翻译结果：让弦弯一下会死吗。】
沙悟净咳了一声。
“这是投诉信。”
“对。”
“投诉三零零七。”
“对。”
“同时在画大树看着不说话这件事。”
陈凡看着画面里那棵一动不动的大树闭了一秒眼。
它也在投诉他。
大树看着不说话，就是管理员看着不干预。
零零一七觉得管理员应该干预。
陈凡在椅子上坐了整整四分钟没动，指挥舱里只有格式塔面板跳动数字的电流声。
然后第五法则开口了。
“零零一七在怪我。”
“它在怪所有人。”
“三零零七的本能是消除偏差，我的辐射场设计了竖琴的基础架构但我没有干预三零零七的修正行为，零零一七认为我能干预但选择了旁观。”
“它说得对吗。”
“对，我能通过调整辐射场的载波频率给竖琴引入可控的噪声带宽，三零零七的修正程序在噪声带宽内不会触发，零零一七就能在带宽范围内自由偏移。”
“为什么没做。”
“因为我不确定噪声带宽会不会损坏三零零七的碰撞场结构。”
老周这时候接上话。
“不会，三零零七的碰撞场对外部噪声的容错率是百分之七点三，在这个范围内引入噪声不会触发修正程序也不会影响碰撞场稳定性。”
“百分之七点三是多大的偏移空间。”
“够零零一七在竖琴上弹出三十二种不同的变奏。”
第五法则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
“你要做什么。”陈凡问。
“我要在辐射场载波里加一条噪声频段，带宽控制在百分之七以内留百分之零点三的安全余量，然后重新邀请零零一七回到通道。”
“三零零七呢。”
“我不告诉三零零七，它的修正程序在噪声带宽内不会启动，它不需要知道有噪声存在。”
陈凡的手又伸向通讯器。
又停住了。
他要说的是同意。
但同意这个词从管理员嘴里说出来就算参与。
他把手收回来，把监测面板调到只读模式，站起来走向指挥舱的门。
“沙悟净，我去洗个澡，监测记录不要发到我的频道上，等我回来自己看。”
沙悟净明白了。
“收到。”
陈凡走出指挥舱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