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遍——他在学习。
这很荒谬。
一个存在了无量劫的佛门大弟子,在认真研读一个五百年来被万剑穿心折磨得近乎疯癫的水妖写出的“会议纪要”。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文档的逻辑之严密、数据之完整,让他产生了一种“即便真的审查下去,最终结论也只会是‘表面违规、实质合规’”的判断。
陈凡教给沙悟净的那套“话术包装”,并非胡编乱造——每一个看似荒唐的行为,都被精准地挂靠在了“降妖除魔”的核心KPI之下。
杀僧?
——“清除与项目核心利益冲突的敌对势力。”
吃肉饮酒?
——“恢复团队成员体能以确保降妖效率的必要后勤保障。”
跨世界活动?
——“特殊目的载体的风险隔离测试。”
甚至连陈凡与多名女性的“互动”,都被包装成了“通过深度交流获取关键情报及建立跨族群合作关系”。
阿难合上笔记本。
他此刻坐在神殿外的一棵枯树下,两名金刚护法分立左右,面色如土。
他们已经在这个法则崩坏的世界里待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佛力消耗极大,身上的金光都暗淡了三成。
“尊者,”其中一名叫摩诃的金刚护法终于忍不住开口,
“是不是该回去了?这里……不太对劲。”
阿难没答话。
他在想弥勒佛的那条“批准”。
两个字。
没有附加条件,没有限制范围,没有后续指示。
干脆利落得不像是佛门的行事风格。
佛门做事讲因果,讲圆融,讲层层把关。
一桩涉及跨位面资源的重大决策,正常流程至少需要三天的合议、两次投票、一份万字以上的风险评估报告。
弥勒佛用两个字就批了。
要么他早就算到了今天的局面,做了预判。
要么——他根本不在乎陈凡的提案本身。
他在乎的是别的东西。
阿难从袖中取出那块刻着“空”字的玉碟。
玉碟上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那道来自第二世“不空”的神念,仍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门,不止一扇。”
“他在用一把新的钥匙,去开一道更古老、更错误的门。”
“阻止他!”
他拿不准。
四万七千年前,他奉如来法旨净化了第二世。
那是他此生——或者说,此劫——做过的最接近“违心”的一件事。
不空没有犯罪。
偷炉是真的,融合先天真火也是真的,但目的是封锁一个连如来都承认棘手的威胁。
逻辑上,不空的行为属于“先斩后奏的紧急避险”。
但如来的判断是:不空在融合先天真火的过程中,已经不可逆转地被镜中人的碎片渗透了本源。
净化,是阻止寄生扩散的唯一手段。
阿难执行了命令。
后来他回忆过无数次——在执行灵魂格式化的过程中,不空的底层本源深处确实有异物。
金色经脉中缠绕着极其微量的灰色丝线,数量少到用佛法检测都需要反复确认。
但那些灰色丝线,是入侵的寄生体?
还是不空主动引入的、用以研究镜中人弱点的受控样本?
四万七千年过去了。
阿难依然不知道答案。
现在,同样的问题摆在了陈凡身上。
他胸口封存的光球里,有金蝉子本源,有镜中人碎片。
他的影子里,住着一个不该存在的灰袍。
他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既非封锁,也非消灭——尝试“管理”混沌。
如果他成功了,三界获得了一种对抗碎界集团的新武器。
如果他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