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掐灭,又抽出一根点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才开口道:“店后面有个储物间,平时放杂物,你收拾收拾能住人。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陈凡,你跟我说实话,那个黑超人,跟你有关系没有?”
陈凡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米饭:“怎么可能?人家是黑人,你看看我,黄皮肤,哪有半毛钱关系。”
王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最终摆了摆手:“也是,我想多了。行了,吃完了自己去收拾,今天不开店,你也别出去瞎逛,现在外面乱得很。”
陈凡点头,低头继续吃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王维站起身,朝后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威廉那小子,这几天也没联系你?”
“没有。”
“啧。”王维嘬了嘬牙花子,没再多说什么,掀开帘子进了后厨。帘子落下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声叹息。
陈凡放下筷子,看着窗外广场上贝克曼的雕像,陷入了沉思。
威廉那天晚上被安德烈带走后,就再也没有消息。陈凡不是没想过联系他,但每次打开聊天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们之间有种默契——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要问。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比任何约定都要牢固。
但现在情况变了。
那个视频已经传遍全网,怪物存在的真相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方式被公众知晓。驱魔人、神降者、污灵、邪灵……这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词汇,正在慢慢浮出水面,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
教会会如何应对?政府会如何反应?那些普通人,又会怎样看待这一切?
陈凡不知道答案,但他隐约感觉到,平静的日子,恐怕就要结束了。
餐馆后面的储物间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落灰的纸箱、生锈的调料罐、缺了腿的旧椅子、还有几袋发霉的大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墙角结着蛛网,一只蜘蛛正悠闲地趴在网中央,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陈凡花了半个小时把东西归置到一边,腾出一块勉强能躺下的空间。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毯子,抖了抖上面的灰尘,灰尘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像一群微小的精灵。他把毯子铺在地上,又找了个纸箱拆开当枕头。
躺下去的那一刻,浑身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与艾琳娜的那场战斗,对他的身体消耗极大。虽然系统升级后属性全面提升,但体质的提升终究有限,那种被巨蟒般的身躯缠绕绞杀的窒息感,直到现在还在他的骨骼深处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肋骨上有几处细微的裂痕,那是被艾琳娜绞杀时留下的,虽然在系统的作用下正在缓慢愈合,但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一阵钝痛。
陈凡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想起艾琳娜被附身前后的变化。那个佝偻着腰、说话漏风、整天为了一条狗跟他吵架的白人老太婆,被地狱的力量污染后,竟然变成了那样恐怖的怪物。而那种力量,只是地狱泄露出来的冰山一角。他想起艾琳娜脖颈拉长时发出的那种咯吱声,像是生锈的铰链在缓慢转动,又像是骨头在强行拉伸。那种声音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挥之不去。
还有那个艾伦——那个浑身镶嵌着金币和宝石的腐烂尸体。它口中的“那位大人”,又是怎样的存在?它说“那位大人”需要弗兰克那样的“邪神器皿”,不能通过超凡力量侵蚀,只能通过正常签订契约。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些存在也有自己的规则和限制,不是为所欲为的。
这个世界远比陈凡想象的要复杂,也要危险得多。
他翻了个身,毯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黑暗中,他摸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银行余额:0.00。
宠物医院的催款信息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像一张无形的催命符。陈凡扫了一眼,将手机扣在地上,不再去看。屏幕上那串数字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海里。
“幸运”那条傻狗,也不知道手术做得怎么样了。它会不会疼?会不会害怕?那个蠢狗平时在家耀武扬威,到了陌生地方估计怂得像条虫。
陈凡骂了自己一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那条狗之前天天在他自行车上撒尿,堆草莓塔,害他被其他野狗追,他现在居然为了它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可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条狗扑向艾琳娜的画面。
那么小的身体,那么大的恐惧,却还是咬着不放。它的牙齿嵌进艾琳娜的腿里,整个身体被甩来甩去,就是不松口。那时候它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忠诚,不是勇敢,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