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务处长直起身,倒退了三步,这才转身走向警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衬衫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面对那个戴墨镜的年轻人,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次日晚八点。港督府宴会厅灯火通明。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骨瓷餐具和银质刀叉。
唯独主桌最核心的两个位置,放着两双乌木筷子。
港督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俯视着下方。
大厅里聚集了香江政商两界的顶尖人物。左边是西装革履的英国高官和洋行大班,右边是穿着长衫或西装的华商大佬。
泾渭分明。
布政司站在港督身侧,压低声音。
“阁下,用皇室的荣誉去安抚一个社团头目,伦敦那边会有很大意见。”
港督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红酒。
他看着下方那些交头接耳的华商。
如果不把顾天拉进体制内,这帮华商就会彻底脱离大英帝国的掌控。
荣誉是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只要顾天今天在这里单膝跪下,接受了女王的册封。
在全香江市民眼里,他顾天就是大英帝国的臣子。他之前建立的威望,就会被体制的规矩彻底消解。
用名利场上的规矩,去套住一头不受控制的猛兽。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门童高声通报。
“顾天先生到。”
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顾天迈步走进大厅。他没有穿燕尾服,也没有穿西装。
他穿了一身纯黑色的真丝唐装。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脚下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陈华跟在侧后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在一群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洋人中间,这身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没有任何人出声嘲笑。
华商阵营里,唐装老者拄着拐杖,挺直了腰板。
洋人阵营那边,几个昨天刚被割了肉的洋行大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们害怕顾天突然发难。
顾天无视了所有的注视,径直走到主桌前。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乌木筷子,夹起一块烧鹅,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港督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挂满勋表的白色总督制服,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的天鹅绒锦盒。
军乐队奏响了悠扬的古典乐。
港督走到大厅正中央的授勋台上。
他通过麦克风开口。
“女士们,先生们。”
“今晚,我们齐聚于此,是为了表彰一位对香江经济做出杰出贡献的市民。”
全场的焦点汇聚在顾天身上。
顾天咽下烧鹅,拿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向授勋台。
他停在港督面前半米处。
港督打开红色的锦盒。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十字星勋章静静地躺在里面。
大英帝国司令勋章。
港督提高音量。
“顾天先生。”
“鉴于你的卓越贡献,我代表女王陛下,授予你CBE勋章,并册封你为太平绅士。”
港督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顾天,等待着接下来的动作。
按照大英帝国的礼仪,受勋者必须单膝跪地,低下头颅,由授勋者将勋章佩戴在胸前。
这是规矩。也是臣服的标志。
一秒。两秒。三秒。
顾天站在原地,腰杆笔直。
他双手插在唐装的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港督。
没有下跪的意思。连弯腰的动作都没有。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布政司在台下猛地攥紧了拳头。洋行大班们互相对视,准备看顾天的笑话。
抗拒女王的册封,这是公然藐视大英帝国。
华商大佬们捏了一把冷汗。唐装老者的手心全是汗水。
港督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提醒。
“顾先生。”
“这枚勋章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你需要单膝下跪。”
顾天轻笑一声。
“我这辈子,只跪天地父母。”
“你们那个远在几万公里外的老太太,受不起我这一拜。”
港督的呼吸瞬间急促。
他端着锦盒的手微微发抖。
港督咬紧牙关。
“你不跪,这仪式就无法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