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滋味难以名状,似是妒意又不全然是,复杂得很。
她很想认识叶新,可自己在律所只是普通职员,不便直接向吴剑秋索要他的联系方式——他毕竟不是本案当事人,杨桃才是。
既然如此,何不换个迂回的路子?
若认识了杨桃,不也就间接结识了叶新了么?
李慕嘉悄悄拿定了主意。
李慕嘉坐回办公椅时,指尖微微发烫。
她得认识那位杨桃——这是眼下最自然的台阶,能顺理成章地接近叶新。
卷宗就压在文件夹最上层。
她抽出案件资料,目光迅速掠过当事人联系方式那一栏。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一遍又一遍。
打还是不打?心跳在耳边敲得又重又急。
最后,那点按捺不住的念头还是赢了。
她早已不是能被轻易称作“小姑娘”
的年纪了——除了在黎光面前。
那个男人向来只向旁人介绍她是“女伴”
,轻描淡写,从不肯落下更郑重的称谓。
日子久了,这三个字像细针,扎得人心头发涩。
可自从跟了黎光,见过他手握的天地,李慕嘉便再也回不去了。
她还记得大学时的初恋,那个连一间小房子都凑不齐首付的男孩。
单纯,却也苍白。
后来她进了金达律所,遇见了吴剑秋。
这位上司的仪态、谈吐、处事,每一寸都让她暗自摹仿。
某场酒会上,黎光就这样出现了。
年龄的差距像一道鸿沟,她不是没有迟疑过,但黎光推开的那扇门后,流光溢彩,扑面而来。
那是寻常男人永远给不了的世界。
要留住这样的生活,她就得找一个至少与黎光并肩、甚至比他更强的人。
叶新的名字,原本只是掠过耳边的风。
直到吴剑秋轻飘飘点了一句:“随手拿出七百多万,跟玩儿似的。”
李慕嘉陪黎光应酬多了,深知那些席间谈笑风生的人物,多半现金紧涩,钱都压在项目里辗转。
七百多万的现款,不止对普通人如隔山海,对生意场上的人,也是一道陡峭的高坎。
这么一想,叶新的身影忽然清晰起来,甚至显得比黎光还要高出几分。
黎光如今也陷在泥潭里。
黎明大厦成了他的执念,也成了他的枷锁。
公司所有能动的资金都押了进去,换来的是董事会上的四面楚歌。
最大的投资方墨大集团早已抽身,工程摇摇欲坠,停工的风险日夜悬在头顶。
因为这些,李慕嘉已经整整半个月没见过黎光了。
电话终于被她握进手里。
冰凉的机身渐渐被焐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所有因果在脑中已盘算得清清楚楚——这一步,该踏出去了。
李慕嘉没有再多想,指尖已经按下了拨号键。
无论如何,约见当事人当面核实卷宗细节总是正当的理由。
对方正在办理离婚事宜,这样的询问合情合理,不至于引起任何多余的猜疑。
听筒里的等待音一声接一声,敲打着耳膜。
不知为何,这次联系当事人,她竟感到一丝罕见的紧绷。
或许是因为那潜藏于公事之下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她只是想借此靠近那个叫叶新的名字。
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哪位?”
杨桃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掩不住的倦意,背景安静,显然已回到了住处。
李慕嘉定了定神,语调平稳地开口:“杨女士您好,我是金达律师事务所的李慕嘉。
您案件相关的文书部分由我经手,有几个问题希望能当面和您确认一下。
不知您时间上是否方便?”
话筒那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杨桃确实有些不解:才刚从律所离开不久,为何那时不问,偏要现在再约?一丝不快掠过心头,但她很快按捺下去。
她清楚,这位小李律师是吴剑秋的团队成员。
以吴律师的资历和地位,寻常案子未必能劳她亲自过问,自己这份机缘多少需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