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叶新，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身侧神情落寞的钟晓芹，心思已悄然转向。

    顾佳此刻心绪未平，尚需时日缓和，他自然不会冒进。

    那么，新的目标便清晰起来——正是这位看似拥有安稳日常的钟晓芹。

    从前他误以为她生活美满：沪上本地人，父母在侧，根基稳妥；丈夫纵然平庸，好歹是个按时归家的老实人，没什么不良嗜好。

    关于那部名为《三十而已》的剧集，叶新昔日只是浮光掠影地扫过几眼，其中细致的纹路与暗涌，他并未真正留心。

    

    钟晓芹的部分被他一语带过。

    

    若不是今日亲耳听见她说出羡慕王漫妮的话，叶新至今都未曾察觉。

    

    差一点，就错过了一个值得留意的身影。

    

    所幸现在重新布局，为时未晚。

    

    顾及顾佳的情绪，晚餐便定了火锅。

    

    叶新将车开到进口超市门口。

    顾佳已是倦极，无心采买，正好留出钟晓芹与叶新独处的空隙。

    

    走进超市，钟晓芹推着购物车，熟门熟路地挑选起来——这是她擅长的事。

    平日里为节省开支，她总精打细算。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应了一声：

    “不会跟你客气的。”

    

    话音里带点撒娇般的软糯。

    说完她自己都微微一怔：方才那语气，竟像在打情骂俏。

    怎么会如此自然就脱口而出？

    钟晓芹，清醒一点，你是有丈夫的人。

    

    陈屿再怎样也是你老公。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叶新靠近，几乎贴着他往前走。

    

    “是不是想吃这个肥牛？”

    叶新问。

    

    他刚才就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盒进口肥牛卷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大概因为价格犹豫，最终没放进车里。

    

    “晚上多吃点好的，别委屈自己。”

    

    这话让钟晓芹心口一暖。

    

    两人采购了许多食材，这也是结婚以来，她第一次如此随心所欲地购物。

    结账后，叶新自然拎起所有袋子，钟晓芹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挡开。

    

    “哪有让女孩子提东西的道理。”

    

    他话音落下，钟晓芹不由得又想起丈夫陈屿——在家里连桶装水都指望她换，从来不懂何为怜惜。

    

    天色渐沉，车很快驶回帝景苑。

    顾佳见他们买回这么多东西，也只是淡淡笑了笑。

    叶新吃了些肥牛便改喝果汁——稍后还得回酒店取公司资料，不宜喝酒。

    一旁的钟晓芹却喝得畅快，不久半瓶红酒见底，双颊渐渐染上红晕。

    

    顾佳刚离婚，虽摆脱了不堪的婚姻，前路却依旧迷茫。

    七百多万的贷款如何偿还，她毫无头绪。

    分到手不过五十万现金与一套负债累累的豪宅，虽然曾协助许幻山经营公司多年，但除了自家烟花公司的经历，她并无其他职场经验。

    生育后更是退居幕后，这点资历，在职场里几乎不值一提。

    

    那不过是她自己的个人经历罢了。

    

    至于许幻山经营的烟花公司，根本谈不上什么业内顶尖的企业。

    连中等规模都算不上，不过是家不起眼的小公司。

    将来求职的时候，人事部门恐怕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顾佳想着往后的事，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手边的红酒一杯接一杯地倒，又一杯接一杯地空，她喝得毫无节制。

    王漫妮怀着身孕，自然不能碰酒，见顾佳这般借酒浇愁，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不忍。

    

    “好了，顾佳，少喝点吧。”

    王漫妮轻声劝道。

    

    若是放在从前，顾佳大概早就不耐烦地甩出一句“别管我”

    了。

    可如今情形不同，王漫妮早已是她们三人之间隐形的中心——谁让她背后站着叶新呢？往后的日子，说不定还得仰仗她帮忙。

    顾佳虽然喝得多，神智却异常清明。

    她放柔了声音，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温和：“我没事的，漫妮。

    你多吃些虾，补补蛋白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