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茵最清楚女儿的性子,向来不是会主动示好的人,自小到大总带着几分矜持的傲气。
如今能对一位异性这般自然而然的亲近,想必是已经认定了这个人,心意不会再改。
她抬眼意味深长地瞥了瞥丈夫蒋鹏飞,盼着这老头子能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势,趁早把女儿的婚事说定——到了嘴边的好缘分,可不能再让它溜走了。
戴茵对女儿的疼爱,比起丈夫只多不少。
如果说蒋鹏飞急着促成这桩婚事,里头多少掺杂着对财富的考量,那么戴茵全然是替女儿将来的安稳着想。
她嫁入蒋家将近三十年,比谁都更明白蒋鹏飞的为人,也看够了蒋家老太太的糊涂账。
说到底,这偌大一个家里,竟寻不出半个真正可托付信赖的人。
女儿便是她全部的指望与挂念。
两位长辈心里都攒着话,此刻却只是静静对坐着,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毕竟对这位“准女婿”
实在谈不上了解,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妥,反倒惹人不快。
圆桌上菜肴丰盛,摆得满满当当:佛跳墙、白灼基围虾、铁板黑椒牛仔骨、海参猪肚煲……不得不说,蒋家这位保姆张嫂的手艺,比起叶新自家雇的那位也毫不逊色。
蒋鹏飞热情地招呼道:“尝尝看,都是张嫂的拿手菜。
这佛跳墙特意从裕兴记买回来的,味道很正宗。”
他一边介绍,一边想借着这些话头拉近些距离。
蒋南孙却在一旁轻轻打断:“爸,您让人家先安心吃嘛,这么急着说这些做什么,他又不是自己不会尝。”
蒋鹏飞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这傻女儿,哪里懂得老父亲的一片苦心。
叶新倒未觉得有何不适,只是腹中确实空乏了。
方才那一场“英雄救美”
,结实实地教训了那个摄影师,着实耗去不少气力,此刻肠胃已经开始轻声 ** 。
“您不顾脸面,我还要顾呢。”
蒋南孙在心里暗暗想着,对父亲这般见着条件优越者便急切凑近的做派既气恼又无奈,仿佛恨不能将别人所有都揽成蒋家的才好。
她终究没忍住,直直看向父亲,嗓音里带着压抑的薄怒:“爸,您能给我留些颜面吗?”
说话间,一张小脸已气得微微发白。
叶新侧首望了她一眼,目光温缓,似是在安抚这只即将竖起尖刺的小猫。
他转而朝向蒋鹏飞,语气平和地说道:“南孙很好,我们眼下相处得也很自在。”
这话让蒋鹏飞顿时舒坦起来——方才被女儿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此刻听了叶新的话,心里简直乐得开了花。
那么接下来提婚事,应当不会太冒失了吧?女儿是博士出身,配这位青年才俊总不算高攀。
他这般自信地想着,随即笑呵呵开口道:“你看南孙,刚才还不好意思呢,其实心里啊,早就想嫁给你啦。”
蒋南孙的脸颊烧得发烫,恨不得立刻从这间客厅里消失。
叶新踏进蒋家大门时便已预感到,今日难免要面对那些老生常谈的催促。
目光扫过餐厅那张重新摆上精致餐具的长桌,便能窥见蒋家近况的转机。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务乌云,总算裂开了一丝缝隙。
债主们眼见蒋鹏飞重新有了进账的能力,陆续偿还部分欠款,悬着的心便也暂且落回实处,催逼的架势缓和了许多。
正因如此,蒋鹏飞更不可能松开叶新这根陡然出现的救命绳索。
他必须将其紧紧握在掌中。
然而他既无翻身的资本,亦无点石成金的手腕,所能依仗的,唯有女儿与叶新之间那层恋爱关系。
这个大半生过得随性恣意的男人,如今铁了心要将女儿推向叶新身边,动机纯粹得近乎 ** ——无非是为自己寻一座稳固的靠山。
仅此而已。
眼下看来,两个年轻人感情甚笃,不似一时兴起,对于他们暂时不愿踏入婚姻的念头,他也只好暂且按捺,不再明着反对。
蒋鹏飞精明地话锋一转,脸上堆起宽和的笑容:“行,行,都听你们年轻人的。
你们自己商量着办,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顺势向前倾了倾身子,眼底闪过急切的光,“对了小叶,最近市面上……有什么值得留意的股票没有?叔叔现在啊,可就信你一个人的眼光。”
叶新即刻领会,这才是今晚真正的戏肉。
他近来确实入手了一支股票,自然仍是依赖那副非同寻常的眼镜所窥见的机遇——“大金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