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的视线在袁媛那身格格不入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怕不单是表哥表妹这么简单吧?”
袁媛见场面微妙,忙不迭地添话:“南孙姐,您别多想,都是小时候玩闹的事了。”
蒋南孙没再接话,只径直走到空位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这家餐厅她随母亲戴茵来过几回,菜式合口。
她正欲点几样招牌,章安仁却忽然伸手将菜单拿了过去。
“南孙,”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袁媛也不算外人,咱们随意吃点就好,不用太破费。”
桌边的两位女性同时看向他,目光里俱是凉意。
连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袁媛,脸色也悄然僵了僵。
她垂下眼,心底漫上一丝不甘:请我吃饭,便这般敷衍么?
这时,餐厅的门又被推开。
叶新因饥肠辘辘,停了车想寻个地方填饱肚子。
店内几乎满座,唯余窗边一处空位。
他走过去坐下,刚拿起菜单,便听见邻桌有人唤他名字。
“叶新?”
他回头,看见蒋南孙略带讶异的脸。
上次陪同朱锁锁见过一面后,他对这位蒋家 ** 也有些印象。
叶新颔首示意:“真巧,你们也在这儿。”
蒋南孙对他并无恶感,甚至觉得他比许多虚浮之辈要踏实得多,便微微笑了笑。
一旁的章安仁却立刻警觉起来,放下菜单打量叶新:“南孙,这位是?”
蒋南孙余恼未消,语气便淡:“锁锁的朋友。
你怎么什么事都要问?”
章安仁暗自松了口气。
他这样从村镇一路拼搏出来的青年,能结识蒋家这样的门第已是侥幸,与蒋南孙相处的三年里,他向来谨慎小心,不敢有半分逾越。
此刻见来人与朱锁锁有关,那份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尤其是在这种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空间里。
叶新的目光越过菜单边缘,不着痕迹地扫过邻桌。
那三个人的位置构成一种微妙的张力,他对此心知肚明。
章安仁,那个名字连同他向上攀爬的渴望,在故事里早有定数。
他紧紧攥住蒋南孙,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却不知那木头终将漂向别处。
至于袁媛,她的轨迹则更为曲折,从一棵树跃向另一棵更繁茂的树,目标明确,行动悄然。
理清这些脉络只需一瞬。
叶新的注意力迅速回归到眼前更迫切的现实——胃部的空虚感正发出轰鸣。
他向侍者报出一连串菜名: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晶莹剔透的水晶虾仁,酥烂入味的扣三丝……每道菜都扎实、浓郁,充满令人安饱的承诺。
“先生,您一位用餐吗?”
侍者记录的手稍作停顿,委婉确认。
叶新颔首,继续追加了几道功夫菜。
身体被系统改造后,代谢与消耗远超常人,对优质蛋白和能量的需求成了某种生理本能。
他不再愿意在满足基本欲望上有所克扣。
相邻的卡座里,蒋南孙感觉自己的胃随着隔壁报出的菜名而阵阵抽搐。
那些熟悉的本地风味名字,像钩子一样勾起食欲。
对比之下,自己这桌的冷清就显得格外难堪。
负责他们这桌的侍者已经用脚尖轻轻点地,耐心在沉默中流逝。”先生,请您快些决定,后面尚有候座的客人。”
语气礼貌,却像细针般刺人。
章安仁的脸颊微微发烫。
这家餐厅的价格远超他的日常预算,是蒋南孙执意挑选的。
他握着菜单的手指有些僵硬,最终只挤出几样最朴素的点心与蔬菜。
“三位客人,这些恐怕……”
侍者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无误。
蒋南孙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难堪混杂着恼怒,让她几乎要拍案而起。
偏偏是在这里,在那个人的面前!她一把抓过菜单,清晰而快速地加了两道本帮硬菜。
章安仁阻拦的话噎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心疼。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钱包哀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