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纸能捆住什么?”
他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今天在民政局门口牵手进去,明天或许就在律师楼里分道扬镳。
你看,多少人都演着这出戏。”
他顿了顿,指尖在玻璃杯沿轻轻画着圈。”海峡对岸那位吴 ** 的故事,你总听过吧?名分二字从未沾身,却接连添了五个新生命。
这又该怎么算呢?”
王漫妮几乎要失笑出声,心底却不得不佩服这人的舌灿莲花。
那位女星她自然知晓,媒体上的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五个孩子——这数字本身就像一则都市传奇,需要何等旺盛的生命力,抑或是何等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垂眼看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仅仅这一个尚未成形的小东西,已经让她夜不能寐,思绪纷乱如麻。
那位吴女士的日子,真不知是如何一天天捱过来的。
理智的潮水渐渐漫回脑海,冲散了方才那阵令人晕眩的迷雾。
她抬起眼,语气里带上了刻意的疏淡。
“叶先生,我们与人家终究不同。
那位纪先生,是真正的富商。”
她在最后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像一枚钉子轻轻敲进木头里。
她并非不清楚叶新的身家。
那些不经意的细节,腕表的牌子,车钥匙的标识,餐厅侍者过分恭谨的姿态,都在无声地勾勒着他的轮廓。
但金字塔的顶端与半山腰之间,终究隔着一重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穹顶。
那是量的堆积永远无法轻易跨越的质的分野。
叶新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纪某波?那个名字在他听来已带着几分大厦将倾的腐朽气息。
给他足够的时间,那片所谓的顶峰,他迟早会踏足其上。
但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将话题轻巧地转向另一处要害。
“顾佳的日子,你羡慕过吧?”
他目光如刀,精准地剖开她小心掩藏的艳羡,“我给你的,是一个星期五万的生活费,是帝景苑里一套能看见江景的公寓。
这样的日子,难道不比她更舒心?”
王漫妮感到自己的呼吸窒了一瞬。
每周五万,那串数字像带着魔力,在她脑中自动换算成橱窗里不敢多看一眼的衣裙,美容院里最顶级的护理套餐,以及不必再心惊肉跳计算着余额的每一餐。
而帝景苑——那是只存在于地产广告和旁人艳羡谈论中的名字,是这座城市里一个闪着金光的符号。
一种曾被定义为“阔太”
的生活图景,此刻正清晰无比地展开在她眼前,几乎触手可及。
哪里还有背过身去的理由?
她筑起的心防无声地坍圮了一角。
态度如同被春阳照拂的冰面,悄然软化、改观。
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
她已过了三十岁的门槛,即便不是叶新,迟早也要面对生育这道关卡。
与其未来某日,为了柴米油盐与一个或许同样捉襟见肘的男人争执不休,生下一个可能重复自己疲惫轨迹的“小穷鬼”
,不如此刻就狠下心,闭上眼,接过叶新递来的绳索。
至少,绳索的那一端,系着往后衣食无虞的岁月。
婚姻或许只是沙上城堡,潮水一来便痕迹全无。
但钱不是。
钱是砖,是瓦,是能垒砌起安稳围墙的实在之物。
即便将来真有变故,从叶新指缝里漏下的,也足够她从容转身,另起炉灶。
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再扭捏作态反倒显得虚伪。
只是有一点,她始终想不明白。
“你为什么,”
她望进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里打捞出一点真实的倒影,“对这个孩子如此执着?”
叶新脸上浮起那种她已见过数次的笑意,温和,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这不是第一个这样问他的女人了。
答案自然有,但那是一个密封的匣子,他不会为她,也不会为任何人轻易开启。
“你只需要 ** 安安地把他带到这世上。”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其他的,不必想,也无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