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咽口水,手里那块窝头顿时显得没滋没味。
“牛肉,是炖牛肉的味儿。”
贾张氏低声嘟囔,“没良心的,关起门来吃独食,也不晓得端一碗过来孝敬长辈。”
“咦,这又像是红烧鱼的香气……”
张大洪分辨着空气里的味道。
“吃饭,别瞎闻了。”
贾张氏拉下脸。
“谁家办事儿啊?做这么硬的菜?”
张大洪眼巴巴地望向外头,喉结动了动。
“办事?人家天天这么吃!”
贾张氏咬牙切齿,“就是个没心肝的,日子过得这样好,也不想着照应照应隔壁。”
“天天这么吃?他哪儿来的钱啊……”
张大洪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幻想自己若能日日如此该多美。
“谁知道呢。
那家伙工资高得吓人,听说一个月好几百。
再加上他会打猎、会钓鱼,可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贾张氏说得酸溜溜的。
“这样啊……那他家到底是啥来头?对了,今儿瞧见那姑娘可真俊,打扮得也时髦。”
张大洪脸上露出憧憬,“我要是能娶上那样的媳妇……”
“做梦吧你!娄晓娥也是你能惦记的?”
贾张氏急得打断他,“那是刘立东的媳妇!”
“刘立东可是个大干部,一句话就能让你回去挑粪!”
贾张氏心里发慌。
万一得罪了刘立东,她拼了老命才弄回来的那个工作机会,恐怕就要黄了。
“啊,是干部啊!”
张大洪脖子一缩,顿时蔫了。
在村里,连个小队长都能训得他不敢抬头。
如今听说是个“大干部”
,他恨不能把脑袋藏进衣领里去。
刘立东正在准备去港岛的事。
昨晚大飞来了电话,说莫妮卡就要过来了。
“小娥,想想有什么要带的,等会儿收拾一下。”
刘立东对妻子说道,“这次过去,你可以多住些日子。”
“马上开学了,让小萱在那边入学吧。”
他想得长远。
再过几年,风向一变,学校的先生们怕是也没心思教书了。
不如让小萱直接在那边从一年级读起。
总比日后中途转学要适应得快。
若是半路插班,恐怕得折腾好一阵子才能跟上。
次日清晨,张大洪跟在贾张氏身后出了院门,往轧钢厂的方向去。
昨夜张大洪是在门口那张窄凉床上凑合过的,一夜露天,幸好没落雨,不然只得挤进屋里睡。
屋子本就巴掌大,贾张氏睡下后动静却不小——鼾声、磨牙、梦话连同浊气,一阵接一阵,没个消停。
张大洪原打算今天先搭个棚子安身,上班的事拖到明天再说。
可贾张氏不答应,非要他立刻去报到:“晚上一天,就少挣一天的钱,难不成还白养你一张嘴?”
张大洪只好把搭棚的念头压到夜里再说。
二人刚走到巷口,便瞧见一辆锃亮的小汽车停在路边。
张大洪看得两眼发直,车却在这时发动了,缓缓驶离。
但他还是瞥见了车里坐着的人——正是昨日那位让他吃了苦头的漂亮姑娘,他眼眶上的乌青还没褪净呢。
“姑,这车可真气派,”
张大洪咂咂嘴,羡慕道,“咱镇上镇长的座驾,跟这一比可差远了。”
“那你可得在厂里好好学手艺,使劲干,将来也能当干部。”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又压低声音道,“别学那种不正经的小 ** ,光有张脸,啥本事没有。”
“对了,表嫂上哪儿去了?”
张大洪抹了抹嘴角,忍不住问。
其实从见秦淮茹第一面起,他心里就落下个念头:这么俏的女人,要是能给自己当媳妇该多好。
往后讨老婆,就得按这模样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