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院子时,看见刘立东正与娄晓娥坐在矮桌旁喝茶,小萱趴在桌角对着作业本蹙眉。
“刘总工,”
闫解放停在三步外,声音里压着感激,“煤球用完了,想来换一块。”
“雨水在灶间,”
刘立东摆摆手,茶盏在指尖转了半圈,“踏实做事就行,这些不必挂心。”
他将炉子搁在廊下,舀出半碗米淘洗。
泛白的淘米水倾进陶盆,浸着一段暗红油亮的老腊肉。
“二哥。”
细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闫解娣站在阴影里,身形瘦小得像片薄纸。
他注意到她日渐清晰的眉眼竟与父亲有了重叠的痕迹——窄长的脸型,纤细的骨架。
倒是他们兄弟几个随了母舅的轮廓,才没在容貌上吃亏。
闫解成当年能娶回于莉,那张脸怕是起了不小作用。
“看着饭锅,水干了叫我。”
小姑娘眼睛倏地亮了,用力点头。
闫解放转身收拾起灶台。
碗碟洗净沥干,旧竹筷全数扔进柴堆,又从橱柜深处摸出把崭新的换上。
待锅里水汽渐收,他将切得透光的腊肉片铺上米饭,重新盖紧锅盖。
腊肉的油脂被热气一逼,渐渐渗进米粒,香气像有了重量,沉沉地弥漫开来。
翻找间,他碰倒了一个粗陶罐——里头凝着半罐雪白的猪油。
另有个小口坛子,封得严实,摇起来沙沙响,是炒好的五香花生。
就着这猪油,他打了蛋花滚了汤。
腊肉饭起锅时,每粒米都油润晶亮。
“过来吃。”
他铲出两碗堆尖的饭,“往后我在,你就来这儿。”
闫解娣盯着腊肉片上颤巍巍的油光,悄悄咽了咽口水。
这两日家里虽见了荤腥,分到每人碗里不过寥寥几片。
眼前这顿饭,肉片厚厚地垒着,蛋汤浮着金黄的油星,花生米在碟里堆成小山。
筷子刚拿起,闫解成提着个玻璃瓶晃进院子,未语先笑:“老二,搬新家该喝一盅!大哥特意打了酒来。”
“不必。”
闫解放没抬眼,将蛋汤往妹妹面前推了推,“既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
那些弯绕心思,收回去吧。”
闫解成端着那半瓶酒站在门边,脸上堆着笑:“我这不是想着跟你喝两杯嘛……”
他眼睛瞟向灶台,锅里还剩着些米饭和油亮的腊肉。
“得了吧,”
闫解放嗤笑一声,连头都没抬,“你这点散酒,就算没掺水,也就值一毛钱。
你自个儿喝掉大半,落我这儿不过两三分的交情。”
他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倒想蹭我一顿大米饭、腊肉、花生米,还惦记着蛋花汤?算盘打得可真响。”
“连兑水这招都跟爸学了个十成十。
你怎么不想想,他能算计成,那是仗着当年‘三大爷’的名头。
如今你看他还敢不敢拎着兑水的酒去别人家讨肉吃?”
“形势早不同了,你还照着老黄历学算计,寒碜不寒碜?”
闫解成面皮涨得通红,嘴上却还硬撑:“你压根没把我当兄弟。
我专程来贺你,你倒这样揣测我。”
“行,你的心意我领了,”
闫解放已经拿起了筷子,旁边的闫解娣早已低头默默吃饭,“那就不留你了,别耽误我们吃饭。”
“不吃就不吃!”
闫解成干笑两声,搓了搓手,“其实……我是想讨个媳妇。
可我那间屋实在拿不出手。
你看……咱俩暂时换换?等我办完事就换回来!亲兄弟总不会眼看我作难吧?”
这才算露了底。
蹭饭不过是顺带的。
“啧啧,分家各过各的,你难不难与我什么相干?”
闫解放挑眉,“原来盯上我这屋子了。
闫解成,你当我傻?”
“不是那意思……”
闫解成讪讪道。
“那你说这些做什么?不是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