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心里暗暗琢磨,面上却不露分毫,“不急,且看着。
若这刘立东真有这等能耐,我给他磕个头又算什么?”
厨房里,何雨水已热了锅。
青椒与肥瘦相间的肉片在滚油里爆出热烈的香气,那气味活了一般,在院落里四处游走。
另一口铁锅里炖着条剖成两段的大头鲢,水汽氤氲。
这鱼前些时饿瘦了些,土腥气倒是淡了。
煤球炉上坐着铝锅,里头焖着米饭。
这看似简单的活计却要些真功夫,火候稍偏,不是饭粒夹生,便是底下焦糊。
饭菜的丰足香气在暮色里毫无顾忌地弥漫开来,勾得棒梗和贾张氏不住地咽口水。
刘立东坐在小桌旁慢饮着茶,目光扫过那祖孙二人时,心下微微一惊。
不过五六日未见,棒梗和贾张氏竟都清减了不少。
贾张氏原先那张被肥肉撑得紧绷的脸,如今皮肉松垮下来,层层叠叠地耷拉着。
配上她那淬了毒似的眼神,活脱脱像个蛰伏的老巫婆。
原本乌黑的头发,也掺进了好些刺眼的灰白。
棒梗的小胖脸缩了一圈,幸而孩童的皮肉尚且紧实,未至松垂。
只是那双眼里的光,似乎也黯淡了些许。
棒梗原本白皙红润的脸庞如今透出一层黯淡的灰黄,瞧着与街上那些寻常孩子已没什么不同。
刘立东心里清楚,大灾之年虽已过去,物资供应正在逐步恢复,可连续三年的匮乏所留下的痕迹,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抹去。
即便日子渐渐好转,也不过是勉强填饱肚子罢了。
院里唯有刘立东一家毫无顾忌地日日飘出肉香,这滋味对贾张氏和棒梗而言,不啻于一种缓慢的折磨。
别的人家,一个月能沾一次荤腥就算不错;便是傻柱,因着新婚,近来也吃得俭省多了。
至于易中海夫妇,更是关起门来悄悄解馋,从不张扬。
瞥见祖孙俩那副眼 ** 光、形同饿鬼的模样,刘立东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顺手端起茶盏。
恰在此时,张翠花搀着刘海中,一步步挪进了院子。
“刘厂长,您瞧瞧,老刘他好多了。”
张翠花态度恭谨,“是不是该换副方子了?”
刘立东目光扫过刘海中——嘴角仍有些歪斜,虽不明显;走起路来一步一顿,左腿右臂的动作更是僵硬不协调。
以这般情形,想回轧钢厂干活,怕是难了。
“坐。”
刘立东朝凳子扬了扬下巴。
刘海中费力地坐下,默默将手腕搁在桌沿。
刘立东探指按了片刻脉,转身去盆边净了手,才取来纸笔。
这细微的举动让刘海中面皮骤然涨红,他几乎要发作,却猛吸两口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在他心里,这分明是刘立东有意轻慢他这位“未来的干部”
。
“调了几味药。”
刘立东语气平淡,“这剂服半个月便可停药。
往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全看你自己肯不肯多走动——锻炼对康复有益。”
“多谢刘厂长!”
张翠花接过药方,正要搀人离开,刘海中却忽然挣了挣,腆着肚子开口:“刘厂长,您看……厂里能不能先给我安排个轻省岗位?等身子大好了,我再回锻工车间。”
“这事不归我管。”
刘立东一挑眉,摆手道,“找李厂长去。”
他心下明白,刘海中眼下这般,至多只能在后勤部门寻个闲职。
望着那歪歪斜斜的背影渐远,一直冷眼旁观的易中海,心头倏地涌起一阵快意。
上回险些被这刘海中气得背过气去,如今,也该让对方尝尝这滋味了。
他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飘进刘海中耳中:
“光福啊,我看……你不如就认了我们两口子当爹妈,怎么样?”
“行,我这就去。”
刘光福忙不迭地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如今刘海中赋闲在家,他正愁没有着落,上哪儿弄钱去呢?
“往后可得跟着我姓易。”
易中海慢悠悠地说。
“成,都成!从今儿起我就叫易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