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象征着每日的山门开启时间到了。
那些前来交流的附近宗门,听到钟声响起,便知道玄清观解除了护山大阵,可以正常进入了。
与此同时,一间清幽雅致的静室内。
须发皆白的孟怀玄自蒲团上缓缓睁开双眼,虚境五层的磅礴气息在室内一放即收,几乎不留痕迹。
在他身前,三株从观中药圃采摘的百年灵参已被吸尽了全部药力,此刻干瘪如枯柴,失了所有光泽。
他缓缓站起身,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鹤氅,推开静室的门。
晨光从上方倾泻而下,落在他清瘦的身躯上。
守在院外的几个弟子听到门响,连忙躬身行礼。
孟怀玄微微颔首,一切如常,仿佛昨日什么也不曾发生。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走了进来,在孟怀玄面前恭敬跪下。
“弟子元礼,给师尊请安。”
孟怀玄低头看着这个刚从苍獠山回来的弟子,对方身上伤势已好了大半,嘴角那道崩裂的伤口也已结痂,但精神仍有些萎靡。
在苍獠山上被困了几日,整个人瘦了一圈,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起来吧。”
孟怀玄伸出手掌,虚虚一托,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孙元礼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目光在孙元礼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身走向庭院中的石桌。
“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孙元礼连忙跟上,垂手立在石桌旁,语气比往日多了几分拘谨。
“回师尊的话,都是皮外伤,已无大碍。”
“医师给弟子用了回春散,脸上消肿了大半,就是这几日被关在古墓,受了煞气侵扰,精神头还没完全缓过来。”
“不过师尊放心,再有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孟怀玄在石凳上坐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孙元礼那张小心翼翼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元礼,你这次在苍獠山和那镇魔都尉打过照面,他是什么样的人?”
孙元礼愣了一下,似是心有余悸。
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他才低声回道:
“师尊,弟子说句不好听的,那人不像镇魔司的官差,寻常官差做事都讲规矩,讲法度,哪怕抓人也有一套流程。”
“但那人不一样,他根本不按规矩来,甚至连问都不问就直接将冯长老打成了重伤。”
“后来曹长老上山,化境巅峰的修为,在他手下也没走过几招,仿佛化境修为在他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
孟怀玄听着,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土鸡瓦狗?”
孙元礼脸色微变,下意识想说什么,纠结片刻只是低下了头。
他知道师尊想问的不是冯端和曹衍,而是孟守静。
但这个问题,他不敢提。
孟怀玄也没有追问,望着庭院中那棵古松,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
“元礼,守静的尸身,是你从苍獠山上背回来的,为师在静室里坐了一夜,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没了……”
孙元礼的眼眶顿时红了。
他与孟守静同在玄清观,一同修习符法,虽非同脉,却是自幼相伴的师兄弟。
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
“师尊,是弟子没用。弟子不该抛下守静,弟子该拦着他——”
“起来。”
孟怀玄抬手虚虚一托,将孙元礼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道神情黯然,那双浑浊的眼中比刚才多出几分灰翳。
“你拦不住他,也拦不住陆渊,这一次是守静,下一次可以是任何人。”
“为师坐镇玄清观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镇魔司的荡魔令会荡到玄清观头上。”
他缓缓站起身,鹤氅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为师已让周世安传了话,只要陆渊敢来,守静之事便按为师的规矩了结。”
“他若不来,玄清观虽不是青州顶尖宗门,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冯端、曹衍被收监是强闯封锁地,守静之死是妨碍驻所办差,但陆渊杀守静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不是公事,是为师的私事。”
“既是私事,就要按私事的规矩办。”
孟守静的后事已料理妥当,曹衍、冯端与周元青尚在清溪驻所收监,眼下能做的只有等。
等陆渊从清溪动身,等周世安被他打伤的消息传出去,等那个杀了他孙儿的镇魔都尉主动找上门来。
只要陆渊敢来,一切就好办了。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弟子快步走进庭院,朝他躬身抱拳。
“观主,山门外有人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