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朝指挥部走去。
路上遇到了葛大壮。他刚从敢死队后备监狱那边回来，身边跟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师兄弟。”葛大壮叫住他。
师砚停下脚步。
葛大壮把那男孩往前推了推。手放在男孩肩膀上，轻轻往前一送。
“这就是冯小山。”
那男孩抬起头，看着师砚。他的眼睛很大，黑黑的，亮亮的。但眼神很空，像是什么都没有。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消瘦的颧骨，凸出来的；照出发白的嘴唇，干裂的，裂着细小的口子。
“他哥……”葛大壮没说下去。
师砚蹲下来，看着那男孩。
两人目光对上。男孩的眼神躲了一下，又移回来。
“你哥让我告诉你，好好活着。”
男孩的眼眶红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
但他没哭。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下巴一点一点，很用力。
师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肩上，瘦瘦的，骨头硌手。
然后他走了。
身后，葛大壮带着男孩，慢慢往平民区走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在地上移动，慢慢消失在帐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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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砚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反击战结束后，基地里到处是嘈杂的人声——清理战场的，当当当；搬运物资的，嘿呦嘿呦；寻找亲人的，喊名字，一声一声；哭嚎咒骂的，呜呜呜，操操操。他没心思掺和那些。
他绕过主楼，穿过一道铁门，走进基地边缘一座废弃的仓库。
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仓库里堆着些生锈的机械零件——齿轮，链条，轴，一堆一堆的，落满了灰。角落里积着厚厚的灰，一脚踩下去，噗的一声，灰扬起来。师砚随手扫开一片空地，灰被扫开，露出下面水泥地面。他盘腿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宝石。
洛萨给的。
巴掌大小，通体透明。原来里面隐隐有金色的光晕在流动，像水一样，缓缓地转。现在只剩下冷寂的灰白之色，灰灰的，白白的，像普通的石头。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温温的，像握着活物的体温。
师砚感慨一下，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脑海里一本发着金光的书页中。
“后世的传承者，”那人的声音在意识中回荡，苍老的，悠远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吾族千年心血——《尘躯灵柩》秘仪图阵。”
一幅巨大的图阵在他眼前展开。
太复杂了。
几百根线条缠绕成诡异的图腾，密密麻麻的，像一团乱麻。每一根都细如发丝，细得几乎看不见。每一处转折都暗藏玄机，弯弯绕绕的。师砚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头晕目眩，精神力像被抽水一样疯狂消耗——从脑子里往外流，哗哗的。
他强行移开视线。
“别贪心，”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饭要一口一口吃。”
意识继续下沉。
图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小型的纹路——有的简单，只有十几根线条，几道弯；有的复杂一些，几十根缠绕在一起，盘根错节。
每一道纹路旁边，都有淡淡的光点在流动。光点沿着线条移动，演示着刻画的顺序——先走这里，再拐那里，然后绕回来。方向——向左，向右，向上，向下。力度——轻轻划过，用力压入，缓缓推进。
一百五十道。
“有效汐纹”，全部在这里。
师砚深吸一口气，选了一道最简单的。
十几根线条，首尾相连，像一条盘绕的蛇。蛇头咬着蛇尾，弯成一个圈。光点从起点开始，沿着线条缓慢移动——先往左，再向下，绕过两个弯，最后回到原点。光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教他。
他记住了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