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砚……”
“继续治疗,继续观察。”政务长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如果他醒来后出现任何攻击倾向或意识混乱,授权使用最高级别抑制措施。”
师砚在第六天破晓前醒来,但不是因为痛。
是声音。
在他耳中,世界正分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频率层:一层是医疗站里熟悉的声响——化学灯的电流嘶嘶、隔壁伤员压抑的呻吟、走廊里护士疲惫的脚步声。而另一层,是大地深处的声音。他听见土壤颗粒在防空洞地基下缓慢摩擦,如同无数细微的齿轮在永恒转动;听见地下水流过岩缝时,水分子与矿物结晶表面产生的、几乎不可闻的静电噼啪;最深处,还有某种遥远而规律的脉动,像一颗埋在地心的巨大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方圆数公里的岩层产生微不可察的震颤。
他睁开眼睛。医疗站的天花板上,一盏化学灯散发着昏黄的光。隔间的门紧闭,但透过玻璃窗,他能看见外面走廊上站岗的士兵轮廓——不是普通的守卫,他们的装备更精良,头盔侧面有研究所的标识。
“你醒了。”林晚晴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坐在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蒸汽加热水,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吓人。
师砚想说话,喉咙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别动。”她放下杯子,扶起他的头,用滴管将温水一点点滴入他口中,“你昏迷了四天。左肩和上胸三度电浆灼伤,肺叶部分碳化,第三到第五节脊椎神经受损。我用能力修复了主要神经通路,但肌肉和皮肤的再生需要时间。”
温水滋润了喉咙,师砚终于能发出声音:“其他人……”
“郑海还活着,但左臂废了,以后只能用义肢。周明脑部毛细血管多处破裂,需要长期静养,但性命无虞。苏芮……”林晚晴的声音哽了一下,“腹部贯穿伤,肠子切除了一截,以后消化功能会受影响,但陈博士说能活下来就是奇迹。”
师砚闭上眼睛。脑海中闪回最后的画面:张阳被光茧吞没的瞬间,吴振山碳化的双臂,虫形生物那双纯绿色的光点眼睛。
“老吴和张阳……”
“被俘虏了。我们带回了那个小光茧,这是虫形生物放我们走的交换条件。”林晚晴压低声音,“现在那个东西就在B-7栋分析室。政务长亲自下令研究它。还有……”
她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昏迷期间,陈博士做了十七次全身扫描。你的身体正在……改变。不只是伤口愈合,而是细胞的底层结构在变异。新生的皮肤有石质化倾向,骨密度增加了百分之四十,肌肉纤维的微观结构出现了无机物沉积。”
师砚抬起右手。在昏黄的灯光下,他能看见自己手背上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灰色,指甲的边缘变得坚硬而略带光泽,就像抛光的黑曜石碎片。
“地下巢穴的能量场催化了所有觉醒者。”林晚晴继续说,“但对你,效果似乎不同。陈博士的初步推测是,能量场不是‘催化’,而是‘激活’了某种更深层的进化路径。
林晚晴嘱咐了几遍好好休息,便慢慢推门离开了,关门时望向师砚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离开了。
师砚默然的闭上眼睛,默默的继续感受自己的身体变化。
他发现自己能“看见”天花板混凝土内部的钢筋网格——不是用眼睛,是用另一种感知。那些钢筋在潮湿空气中缓慢锈蚀的进程,像一幅动态的腐蚀地图,在他意识里展开。
【泰坦之心】的进化,正在突破感官的边界。
师砚缓缓坐起。左肩的灼伤处,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灰白色泽,摸上去不像人类肌肤,更像打磨光滑的板岩。他掀开被子,看见自己双腿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极淡的、大理石纹理般的纹路——那是皮下肌肉纤维之间,土元素颗粒沉积形成的网状结构。
他沉入内视,隐约间感觉光点中似乎有着一个渺小而又庞大的虚幻空间,肺叶表面的晶体膜增厚了,随着呼吸闪烁微光;心脏瓣膜边缘,细小的矿物结晶正在生长,像珊瑚附着在礁石上;最惊人的是神经系统——每条主要神经束的外鞘,都覆盖了一层纳米级的硅酸盐外壳,仿佛他的神经信号正在从生物电脉冲,向着某种地脉共振的方向转化。
不是百分之十。陈博士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