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师砚左侧,步子很大,师砚需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声音从他嘴里出来,被风吹散一部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师砚耳朵里。
“你,刘建国,建筑工,二十三岁。在第四十五天袭击中击杀静默者一名,表现合格。被编入新组建的‘城市清理队’第三小队。”
师砚默不作声地听着。
原来是因为那个。
一个多月前,在墙头,那只静默者爬上来了,他手里的钢筋锥刚好捅进了它的神经从。那时候他只是想活命,动作完全是本能的反应——侧身,借力,锥尖对缝隙捅进去。一下,那东西就软了。
事后他以为这事过去了。毕竟当时墙上那么乱,那么多人,谁还记得谁干了什么?
但他忘了,军队有记录。
每一个击杀,每一次“表现合格”,都被记在本子上,变成今天征召的理由。
“清理队任务。”下士继续说,“第一,清理防空洞周边三公里内的静默者群,建立安全缓冲区。第二,搜寻可用的物资,重点是药品、金属、燃料。第三,侦查静默者大规模聚集点位置,绘制地图。”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师砚一眼。
“任务周期:不定。视战损和进度调整。”
战损。
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师砚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会死,而且很可能不是少数。
他们停下脚步。
师砚抬起头。
面前是一处新建的营房——曾经的仓库区改造的。几十顶帐篷整齐排列,灰色的帆布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蒸汽锅炉在不远处轰鸣,白汽从管道里喷出来,在空气中散开。煤烟、硝烟和汗臭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浓得呛人。
“进去报到。”下士说,声音还是那么平淡,“记住,逃兵处决,抗命处决,私藏战利品处决。”
说完,他转身离开,像送完货物的搬运工,头也不回。
师砚站在营房门口。
门里,几十个像他一样被强征来的男人正在忙碌:有的蹲在地上整理装备,有的排队领东西,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声音嗡嗡的,混成一片,听不清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登记处在一顶大帐篷里。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斯灯挂在中间的柱子上,在风中摇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一张木板搭成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士。疤从他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嘴角,把脸分成两半,嘴唇被扯得微微歪斜。
“新来的?”中士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本子上划拉着什么,“姓名,原工种。”
“刘建国,混凝土小工。”
中士在名册上划了个勾,抬手指向旁边:“第三小队,队长王猛。去那边领装备,半小时后集合训练。”
师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帐篷一侧堆着几口大木箱,箱子敞开着,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几个人围在那里,翻翻捡捡,像在垃圾堆里淘东西。
他走过去。
领装备的过程很简单——不,不是简单,是粗暴。
负责发装备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眼神疲惫得像三天没睡。她上下打量了师砚一眼,没说话,从箱子里抓起一件背心扔给他。
深灰色的作战背心,胸口和后背缝着简陋的钢板。钢板边缘没打磨过,割手。背心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透了,不知道是前一个人的血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是武器。
“铲子还是刀?”女人问。
师砚愣了一下。
“铲子还是刀?”女人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枪没有,就十发子弹,打完自己想办法。问你要铲子还是刀?”
“铲子。”
女人从箱子里抽出一把工兵铲扔过来。铲刃上有几个豁口,木柄被汗浸得发黑,握把处缠着已经磨毛的布条。
然后是背包。帆布的,洗得发白,带子断了又接上,接头处用铁丝拧着。背包里装着三天份的干粮——六块压缩饼干,硬得像砖头;一个水壶,铝制的,坑坑洼洼;一个简易医疗包,只有一卷绷带和一包止血粉。
“没了。”女人说,“下一个。”
师砚抱着这堆东西,站在帐篷里,一时有些恍惚。
这就是“装备”?
没有头盔,没有防弹衣,没有夜视仪,没有对讲机。工兵铲是豁的,背包带子是断的,干粮硬得能砸死人,十发子弹打完就成赤手空拳。
他想起外面那些静默者——越来越快的速度,越来越硬的甲壳,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