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多月,老了十岁。”
士兵没再问。在登记簿上写下信息,那本子很旧,纸张发黄。钢笔在纸上划动,发出沙沙声。
“工种?”
“混凝土工,一级。”
“有用。”士兵头也不抬,“进去吧,工具自己保管,丢失不补。”
第一关过了。
第二关。检疫帐篷。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站在帐篷口。她可能只有二十出头,但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像两块淤青。她手里拿着一盏瓦斯灯,那种灯很亮,发出咝咝的声音。
“站过来。”她说。
师砚走过去。
护士举起瓦斯灯,照他的眼睛。光很亮,刺得他眯起眼。他感觉到那光在瞳孔上晃,左眼,右眼,又左眼。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她喃喃自语,然后拿起一个本子记录,“张嘴。”
师砚张开嘴。
护士用压舌板检查喉咙。那压舌板是木头的,一次性的,但已经用了很久,边缘发毛。她压住他的舌根,往里看,左看,右看。动作熟练但麻木,像在流水线作业。
“喉咙无异常。伸手。”
师砚伸出手。
护士从托盘里拿起一把小巧的柳叶刀。那刀很利,在瓦斯灯光下闪着寒光。她捏着他的指尖,轻轻一划。
刺痛。血渗出来,一滴,两滴。
她把血滴在试纸上。
试纸慢慢变色。
淡黄。稳定。不是危险的红色。
“血液初筛阴性。”她记录,然后指了指帐篷后面,“去三号通道。”
第三关。主检查站。
这里人少了很多。能通过前两关的只有三分之二。师砚被引到一个金属框架前。那就是他从望远镜里看到的那种东西——铜质的框架,像一扇门,顶部有喇叭状装置,底部有摇柄和仪表盘。
“站进去,别动。”工作人员说。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工装,声音疲惫,像喊了一天。
师砚走进框架。
金属框架很窄,两边只比肩膀宽一点。他能感觉到铜管的冰凉,隔着衣服,一丝一丝透进来。
顶部那个喇叭状装置开始嗡嗡作响。
声音很低,很沉,像远处的雷鸣,又像巨大的蜜蜂振动翅膀。那声音不刺耳,但震得他头皮发麻。
工作人员摇动手柄。
咯吱,咯吱,咯吱。每摇一下,喇叭的嗡嗡声就变一个调,从低到高,又回落。
淡黄色的雾气从喇叭口喷出。
笼罩他全身。
那一刻,师砚全身肌肉绷紧。
不是害怕被感染。他知道自己没事。从那个光点进入身体那天起,他就没发过烧,没生过病,没出现任何感染症状。那些细菌似乎对他无效,或者那个光点保护了他。
他害怕的是那个光点本身。
如果这机器能检测异能。如果雾气能感知到脑海中那个旋转的能量源。如果光点对这雾气有反应——
雾气带着淡淡的甜腥味。
像某种化学药剂,混合了血液的味道。它在皮肤表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微微发烫。那些水珠很密,很细,像一层薄薄的汗。
师砚强迫自己放松。
眼神放空。像周围那些麻木的难民一样。他们站在这里时,也是这种表情——空洞,茫然,什么都不想。
五秒。
十秒。
雾气散去。
工作人员看了看框架侧面的仪表盘。那是纯机械的,师砚注意到——指针在刻度盘上摆动,摆了几下,停在绿色区域。
“无异常。”工作人员说,“过来抽血。”
最后一关。
正式抽血。不是指尖,是静脉。护士示意他坐到一把椅子上,撸起袖子。那椅子是木头的,扶手磨得发亮,坐过无数人。
针管刺入肘窝。
冰凉的液体被注入——不是抽血,是注射。那液体很冷,顺着血管往上走,整条手臂都凉了。
“疫苗。”护士简短解释,“预防感染的。可能会有发烧反应,正常。”
然后才是抽血。
两小管。一管暗红,加了抗凝剂的是鲜红。血样被贴上标签,标签上写着:C-7区-新入-0897。
“这个戴上。”护士递给他一个铁制手环。
手环是灰色的,很粗,内侧有编号:0897。师砚接过来,掂了掂,很沉。手环的闭合处是铆钉结构,一个小铁销穿过去,敲扁,就再也取不下来。
“这是什么?”他问。
“身份标识。”护士语气平板,像背了无数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