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砚没说话,目光扫过老板身后昏暗的店内。
角落里,几个纸箱堆着。箱子上落了一层薄灰,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压缩饼干”。
“军用”。
包装完好,码得整整齐齐。
“那是什么?”他问。
老板回头瞥了一眼。
“哦,那个。以前接了个户外俱乐部的单,后来黄了,货压手里了。”他顿了顿,上下打量师砚一眼,“你要?”
“怎么卖?”
老板报了个价。
比市价高三成。
师砚没还价。
“我全要。”
老板愣了一下。
“全要?那一箱二十包,五箱就是一百包。”
“全要。”
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目光里有打量,有揣测,还有一点点——师砚不确定——警惕。
“还有别的吗?”师砚问,“罐头、腊肉、白糖,任何能放的。”
老板没说话,还是盯着他。
过了几秒,他把烟头按灭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小伙子,”他说,声音低了些,“家里几口人?”
“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买这么多?”
师砚沉默了一下。
“心里不踏实,”他说,“想多备点。”
老板点点头。
没再多问。
他转身进了店里。过了一会儿,拖着两个大纸箱出来。纸箱上印着各种罐头的图案——午餐肉、红烧肉、水果、鱼。生产日期不算新,但离过期还远。
“仓库最里面翻出来的,”老板说,“算你便宜点。”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世道……”
他摇摇头,没把话说完。
师砚把东西捆在小推车上,堆得高高的。压缩饼干五箱,罐头两箱,还有两袋五十斤装的大米和一桶食用油——那是老板从自家“存粮”里匀出来的。
付了钱,他拉着小推车转身。
“喂。”
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砚回过头。
“要是真不踏实,”老板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光有吃的还不够。”
师砚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老板指了指市场另一头。
“那边拐角,老刘的五金店还偷偷开张。东西不全,但贵在实在。”他顿了一下,“还有,自家水井,检查检查。万一停了水,你囤多少吃的都没用。”
师砚点点头。
“谢了。”
他推着沉重的小车,吱呀吱呀地往回走。
小车轮子碾过空荡的水泥地,声音传出去老远。
接下来的几天,师砚像上了发条。
他跑了五家不同的药店,分布在城市的不同区域。每次只买两三种常备药,消炎的、退烧的、止泻的、处理外伤的。量不大,不惹眼。但五家跑下来,凑起来的数量也不少了。
他去了五金店。
那个叫老刘的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听完他的需求,没多问,从仓库里搬出他要的东西:斧头、铲子、结实的尼龙绳、几大卷塑料布、几把质量最好的挂锁。结账的时候,老刘多送了他一卷铁丝。
“用得上。”他说。
路过户外店,他进去挑了防水火柴、净水药片、几个强光手电和一盒备用电池。店员是个年轻人,一边结账一边随口问:“这是要去露营?”
“嗯,”师砚说,“随便玩玩。”
最后,他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这座老宅。
红砖墙,铁门,两层小楼。
父母在时觉得挺安全。墙够高,门够厚,院子里有井,屋里是实木地板。可现在看着,四处都是漏洞。
墙,翻得过去。门,踹得开。楼顶,空荡荡的,什么遮挡都没有。
他联系施工队。
电话打了七八个。
一开始他说得很详细:想在院子正上方加装一个覆盖全院的钢架结构防护层,要足够结实,能承受重物冲击,顶部要留观察口,但观察口要有防护盖。
对方的反应很一致。
先沉默几秒。
然后问:“你说要装什么?”
他再说一遍。
然后对方说:“这个我们做不了。没法批,动静太大,工期也长。你找别人吧。”
挂了。
第七个电话。
一个姓赵的工头听完他的话,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师砚以为他也挂了。
然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