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蚁王一往无前。
任何阻挡在前的冰丘土石，都被它用最蛮横的姿态直接撞成齑粉。
效率高得可怕。
也粗暴得令人心悸。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巨大的冰窟显露在众人眼前。
洞口并未吞噬光线，反而折射出万花筒般的斑斓碎光。
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从洞窟深处弥漫开来，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间。
情报没错，这里就是二万年魂兽【镜影兽】的巢穴。
“嘿，这地方可真晃眼。”姜铁衣挠着头，瓮声瓮气地嘟囔。
“戒备，里面的空间是错乱的。”
夜灵珑银发下的赤色双瞳微微缩紧，她的【智慧头骨】已经传来针刺般的警报。
众人踏入洞窟。
一步之差，天旋地转。
洞窟内壁并非冰层，而是一面面角度诡异的天然冰镜。
光线在其中历经亿万次折射，投映出无数扭曲、拉长、重叠的人影。
上下左右，四方六合，目之所及，皆是队友，又皆是自己。
你向前一步，镜中无数个“你”也同时迈步，方向却南辕北辙。
有的走向左，有的走向头顶，有的甚至在原地倒退。
“我的眼睛……”
夜灵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光线被极度扭曲……我的瞳力失效了，找不到真实路径！”
她话音未落，凌霜下意识想抓住身旁的楚瑶，手掌却只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冷。
一面镜壁。
她惊骇回头，身后紧随的队伍，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中，只剩下无数个凌霜，用同样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所有人，都被分开了。
……
苏辰停下脚步。
他所处的空间，是一条纯粹由光影构筑的无限长廊。
千仞雪就在他不远处，背后的六翼光芒黯淡，显然一身神圣魂力也遭到了此地法则的压制。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戒备。
突然，她全身僵住。
前方的光影急速变幻、凝聚。
冰冷的镜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宏伟而森然的宫殿。
王座之上，那个女人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比比东。
她俯瞰着阶下的一切，眼神漠然得像是看着一只蝼蚁。
那个年幼的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华贵长裙，孤独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比比东走下王座，手中握着那柄天使圣剑。
没有半分怜惜。
冰冷的剑尖，径直抵在了女孩稚嫩的喉咙上。
“告诉我，千仞雪。”
比比东的声音不含一丝情感，在空旷的宫殿中激起回响。
“你的存在，是为了武魂殿，还是为了你自己？”
剑锋刺破了皮肤。
一缕血珠顺着剑脊滑落。
千仞雪的呼吸猛然一窒。
那股刻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感，再次将她吞噬。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在那一刻被碾得粉碎。
心神即将失守。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
有力。
“你的心跳乱了。”
苏辰的声音从旁传来，平直，冰冷，不夹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幻觉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这句毫无温度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千仞雪混乱的意识中轰然炸响。
她猛地转头，撞进苏辰那双平静无波的黑色眼眸。
他没有看那幻境。
他在看她。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好奇。
那是在审视一个失控的零件，评估着损坏的程度与修复的价值。
可正是这种眼神，这种态度，瞬间将她从窒息的记忆泥沼中，强行拽了出来。
是啊。
幻觉而已。
有什么好怕的。
她千仞雪，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同情了？
手腕的温热，与记忆里剑锋的死寂，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烙印，此刻却在她皮肤上激烈冲撞。
千仞雪猛地抽回手，声音已然恢复了那份清冷与高傲：“用不着你管。”
苏辰并未在意，松开手，目光重新投向前方变幻不定的光影。
“跟紧我。”
“别用眼睛看，用耳朵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