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白透着一股死寂。
从底部仰望,它更像是一根从地底强行顶出的巨型脊骨。
入口处没有门,只有拱形的骨架自然交错。
两侧跪着两具巨型魂兽的残骸。
锈迹斑斑的铁链穿透它们的肋骨,一端没入地底的阴影,另一端延伸向不可知的黑暗深处。
楚瑶在踏入前停了一秒。
“我数过了,这些骨头里,混着人的。”
没人回应。
这种事在杀戮之都并不稀奇。
第一层空荡荡的,脚下铺满了碎骨颗粒。
踩上去的声响细碎而干涩,让人脊背发凉。
到了第三层,空气中的血雾瘴浓郁到了极致。
楚瑶指尖微动,在鼻腔内壁敷上一层薄如蝉翼的蛊毒。
凌霜随手摘下两片枯叶,吹气成灰,借着那一瞬间的草木精气过滤污浊。
她们没提醒旁人。
能走到这里的,都不需要这种提醒。
第五层出现了看守。
那是一头死去的暗玉鹿,四肢僵硬地支在地上,眼窝空洞。
黑色的干涸液体顺着眼眶滴落,在地面凝固成诡异的图案。
它的后脑钉着一根细长的骨针。
苏辰停步看了两秒。
骨针的尾部在轻微颤动,频率极快,像是在模拟某种神经脉冲。
每一次颤动,这具尸体都会产生细微的位移。
往上走,每一层都守着这种东西。
猛犸兽、山岩龟、锯齿鳄。
它们不是在防御,而是在注视。
“他在看我们。”墨千夜在第三十层时低声开口。
苏辰没答话,只是继续向上。
用尸骸镇守全塔,这种问候方式确实足够“具体”。
九十九层,豁然开朗。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骨制圆桌,椅背上的图腾狰狞而考究。
桌上的菜肴冒着热气,酒香纯正,没有半分杀戮之都的腥臭味。
这层空间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隔绝,血雾瘴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无咎坐在主位上。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白发整齐地贴在脑后,长袍的针脚细密得惊人。
那双眼睛是天生的血红色。
他端着酒杯,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
苏辰落座,目光平视。
“你是今年第一批能走到这里的孩子。”
殷无咎慢条斯理地斟酒,“往年那些天才,八成都在六十层被我的魂压压成了疯子。”
姜铁衣没客气,抓起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我们跟那些废物不一样。”
殷无咎笑了一下,视线移向苏辰。
“至尊召唤师,听说你在精英赛上用十头万年恐爪熊踩碎了裁判台?”
“传闻有误,”苏辰语气平静,“我只踩碎了半块。”
殷无咎的笑容僵了瞬息,随即笑得更加真切。
他看向墨千夜,随口提起了三十年前在西境买卖冥凰一族骨头的旧事。
墨千夜的手指扣紧桌面,黑紫色的凤凰火在指缝间一闪而逝,将桌布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他又看向楚瑶,问她还有没有七杀蛊。
楚瑶放下筷子,指了指自己的嘴。
“有,城主想要的话,我可以亲手喂到你嗓子里。”
殷无咎纵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荡,震得蓝色烛火疯狂摇曳。
笑声戛然而止。
“谈正事。”
他想要苏辰去深渊竞技场压服一头九万年的血冥蟒。
作为交换,他给出了全境通行权和竞技场的无限使用权。
“如果我不答应呢?”苏辰问。
话音刚落,大厅里整排的蓝色烛火瞬间转为血红。
九十一级封号斗罗的魂压,如决堤的海啸般席卷而来。
那不是爆发,而是渗透。
重逾万钧的压力让空间变得粘稠。
夜灵珑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的破灭魔瞳在那股等级差面前根本无法施展。
炎无极手背上的青筋如蚯蚓般凸起,死死抵住桌沿。
苏辰却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肉。
他擦了擦嘴。
“城主,你真正想要的,不是那头蛇。”
殷无咎的表情出现了半秒的空白。
随后,他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掩饰的、纯粹贪婪的笑容。
“你老了,时间快到头了。”
苏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