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峡谷。
七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俯瞰深渊。
深不见底。
峡谷是一道劈开大地的狰狞刀口,两侧崖壁垂直如削,布满了暗褐色的苔藓与扭曲的菌类。
风从谷底倒灌而上。
那风里裹挟的不是水汽,而是一股腥甜到发腻的味道,黏在鼻腔里,像一层永远洗不掉的血膜。
姜铁衣往崖边探了探头,脸色发青地缩了回来。
“我闻过尸臭。”他声音发干,“矿洞塌方,七具尸体在底下埋了半个月才挖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
“比这好闻。”
无人应答。
死寂中,苏辰蹲在崖边,指间捏着一封信。
信是今早在营地旁的树杈上发现的,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钉着。
匕首穿透信封,没入树干三寸。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狂放,墨迹是半干涸的暗红色,带着一股铁锈的气味。
一行字。
“你的召唤物够强,你的人呢?”
纸条下,压着一枚铜令牌,拇指盖大小。
正面是一把骨刀,刀刃上挂着三滴血珠,雕工粗糙,刀锋的弧度却刻得极深,透着一股凶性。
背面两个字——杀戮。
苏辰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递给墨千夜。
墨千夜只看了两秒,传给楚瑶。
楚瑶没接,只是凑近了闻了闻,鼻尖微微皱起。
“令牌上涂了矿蜥的胆汁,混了铁锈粉和劣等麝香。”
“杀戮之都黑市里最低级的防伪手段,胆汁氧化后会变色,仿制品三天就褪,真品能保半年。”
她抬眼,看向苏辰。
“是真的。”
苏辰收起纸条,揣进怀里。
“谁送的?”炎无极沉声问。
“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了?知道我们行踪的人——”
“就那几个。”苏辰打断他,“但送信的人不想杀我们,否则钉在树上的,就不是匕首。”
炎无极喉头滚动了一下,没再反驳。
这个道理他懂。能无声无息潜入他们营地,在苏辰布置的影豹暗哨眼皮底下钉上匕首,这种人若想动手,他们七个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所以,这是一份……邀请函?”凌霜轻声问。
苏辰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六张面孔。
“精英赛结束到现在,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
“我们的团战,在同龄人里,没有对手。”
“但团战的前提,是七个人都好好站着。”
“如果,我们被拆散了呢?”
“如果对手不跟我们打七对七,而是分割战场,逐个击破呢?”
他的视线落在每个人身上,锐利得像手术刀。
“墨千夜,没问题,一对一,他能宰了任何同级别的对手。”
墨千夜面无表情,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姜铁衣,也没问题,他够硬,挨得住最毒的打,也抡得动最狠的拳。”
姜铁衣咧嘴一笑,扯动了嘴角的伤疤。
“剩下的人……”
“直说。”楚瑶抱起胳膊,下巴微扬,“别铺垫了,浪费时间。”
苏辰的目光转向她。
“你的毒,杀人足够。但你习惯拉开距离,用时间换优势。可一旦遇上疯子贴脸,你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保命,而不是用你的毒牙,跟他同归于尽。”
楚瑶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炎无极,你每次出手前,都在计算‘够不够’。在演武场上,这叫精准。在死人堆里,这叫犹豫。生死一瞬,犹豫,就是死。”
炎无极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夜灵珑。”
银发少女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你的精神攻击,从未对一个真正想把你生吞活剥的人用过。精英赛的对手想赢你,但杀戮之都的人,想吃了你。这两者的区别,你很快就会明白。”
夜灵珑的嘴角抽动,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词语。
因为苏辰说的,是事实。
“凌霜,你的布局需要时间。但真正的死战,不会给任何人布一个完美的局。”
凌霜垂下眼帘,安静地听完,轻轻点头。
苏辰收回目光,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峡谷。
“杀戮之都。”
“那地方,不讲规则,不讲道理,不讲武德。”
“进去的人,只有两个选择。”
“学会杀人,或者,被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