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念头在他脑里浮了一瞬,又被他按了下去。
……现在,只管把明天的七点,守住。
他刚合上电脑,手机又响。屏幕亮起:祁同伟。
他没犹豫,接了。
“喂,祁局。”声音平,没起伏,也没称呼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嗯,看了。临场不乱,反应快,有分寸。”
K总没接这话,直接问:“这事,是您安排的?”
“哈!”祁同伟笑出声,干脆利落,“猜对了。是我让运营后台推了那波流量,也让人把弹幕往‘危机化解’上带。”
K总没吭声。喉咙里有点干,但没去碰水杯。
祁同伟语气一收:“最近几拨人,查小狼嫂查得紧。我顺手给你搭个台子,一是把水搅浑,二是看看你慌不慌、乱不乱。”
窗玻璃映出他半张脸,平静,没波澜。他懂。有些火苗,还没冒头就得掐;有些人名,一旦沾上就甩不脱。
“明白了。”他说,“谢祁局提点。”
“明白就好。”祁同伟声音松下来,像拍了下他肩膀,“该播播,该卖卖,别的事,轮不到你操心。记住了……”
话音顿了半拍,才落下一句:
“嘴严,路才宽。”
挂断电话,K总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压在胸口久了,松开时反倒有点发虚。
他起身走到窗边,玻璃映出他半张脸,和窗外密密麻麻的灯……亮是亮,可没一盏照得进人心里。他没多看,转身就走。明天还有三场直播要过审,今晚的事,他连记都不会往脑子里记第二遍。
心口那点沉还没落定,他又站住,拨通了祁同伟的号码。
“祁局长。”K总开口,声音平直,不带起伏,“刚才那通电话,不是玩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不是犹豫,是听懂了。
“嗯。”祁同伟应得干脆,“是我欠考虑。”
“你替小狼嫂说话,我信你是真想兜住她。”K总顿了顿,“可兜不住的时候,摔下来的不是她一个。”
“明白。”祁同伟声音低了些,“下次有动作,我提前报备。”
“不是报备。”K总说,“是商量。你动一根手指头,我得知道它往哪按。”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好。我记住了。”
K总没接话,只把话题往下推:“小狼嫂这事,不能再靠临时拆墙补窟窿。得砌一道墙,还得带门栓。”
祁同伟立刻接上:“那就见个面。明早十点,梧桐路那家‘慢调’咖啡厅?”
“行。”
电话掐断。K总坐回椅子,后颈抵着椅背,闭眼揉了揉眉心。累是真累,但脑子比刚才还醒。
他走到窗前又站了会儿,没看景,只看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看得清轮廓,摸不准深浅。他和祁同伟之间,从来不是谁信谁、谁帮谁的问题。是两根绳子拧在一起拉车,各自手里都攥着半截活扣。
第二天九点四十分,K总已坐在“慢调”靠里的卡座。黑咖啡端上来没动,杯子沿上一圈浅浅的指印。他左手搭在桌面,右手插在裤兜里,U盘还在昨天的位置,没挪过。
十点零三分,门铃轻响。祁同伟推门进来,灰衬衫、牛仔裤,肩线利落,头发刚洗过,有点潮。他扫了一圈,目光停在K总脸上,点了下头,径直走来。
“等久了吧?”他坐下,抬手招来服务员,“一杯热美式,不加奶。”
等托盘撤走,两人中间空出一段安静。祁同伟没急着开口,先从内袋摸出一枚银色U盘,拇指一推,轻轻滑过桌面,停在K总手边。
“东西不多,也不全。”他说,“但开头那段,你肯定认得。”
K总没碰,只低头看了眼……U盘接口朝上,没划痕,没贴纸,干干净净。“你验过?”
“原始数据没动过。”祁同伟嗓音压得更低,“来源干净,路径锁死。你查,只管查;你删,我也不会问。”
K总终于伸手,捏起U盘,指尖一翻,塞进西装内袋。动作自然,像收起一张停车票。
“项目那边……”他抬眼,“新投钱的那家科技公司,法人换过两次,最后一次,是三个月前。”
祁同伟嘴角微扬:“你已经看到了。”
“不是看到。”K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紧,“是猜到你会提它。”
两人不再多说。后面聊的是天气、是最近平台新规、是某档综艺收视跌得离谱……全是废话,一句真话都没掺。十点三十七分,祁同伟起身,拍了拍K总肩膀:“咖啡我请。下回,你挑地方。”
门铃再响一次,人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K总坐着没动,咖啡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