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是代表书记来的。”
他身子略倾,声音压得极低:“强哥,伞该换了吧?就算没坏,也快撑不住了。”
高大强眼都没眨,立刻听懂。
“哟,书记亲自打伞?那托我办的小事,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不过……总得有个让我点头的理由。”
“有些东西,留着烫手,扔了可惜。侯某提醒一句:小心点,总是没错。”
侯亮平知道,高大强不吃虚的。
他干脆把岐山的事摊开讲,一层层拆解给对方听。
“强哥,现在书记已无退路。他需要一个信得过、镇得住、下得了手的人,一起把这事翻过去。”
“这个人,就是您。您做什么的,不用我说。我把书记底子全亮给您了……诚意,够不够?”
“三分钟。我叫您一声强哥,是敬重;但合作是合作,他缺您,难;您缺他,未必。”
“时间到了。看来强哥还在犹豫,或者……不敢押这一注?”
“您想想最近这些事……外头风浪多大?全球都卷进去了。收拾几个镇上的小角色,难吗?”
“靠山要靠,但得看哪座山稳、哪座山久、哪座山真正能扛住风雨。强哥心里,自有杆秤。”
侯亮平起身,椅子轻挪一声,转身欲走。
刚迈两步,身后传来一句:“你回去告诉书记……事,我接了。”
“不就是救个姑娘?镇住一个镇罢了。今晚就办。”
高大强答应的事,向来算数。
侯亮平又陪他们喝了几轮酒。酒过半巡,高大强抬手一招,一个面相枯槁、指节粗大的中年男人应声进门。
高大强侧身凑近那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老莫,想吃鱼了。”
话音落定,事已无回旋余地。
侯亮平把该说的全说了……人关在哪、谁经的手、底下几层关系、连带哪些证物藏在哪儿……没添一句虚的,也没漏一个名字。说完起身就走,连杯底剩的半口酒都没碰。
推门下楼时,他脚步一顿,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刚才那副样子,像真信了那套说辞似的。
可才走出酒店大门不到百步,那点自嘲就散了。他边走边想:
“对,我现在是飞鹰。一只不落地、只盯梢的老鹰。”
“刚才开口说话、拍胸脯打包票的,是侯亮平。飞鹰没张嘴,也没点头。”
“倒是祁同伟……越来越有意思了。这种局,他怎么布得这么顺?既不用沾血,又能把人逼到墙角。”
“还好他走了正道。要是往歪里拐,怕是连风都拦不住他。”
这话不是恭维,是实打实的判断。
……
岐山,西山脚下几个村。
从前夜里九点一过,家家户户熄灯闭门。如今不一样了。从出事那天起,每晚固定留十二个人守夜,男女都有,年纪最大的六十八,最小的十六。
他们不讲道理,只讲一句话:“命是烂的,但骨头是硬的。”
没人管他们死活,他们就自己站出来;没人听他们喊冤,他们就让所有人听见。
天若不公,他们就掀开盖子,把黑的白的全抖出来……哪怕拿命垫。
这时,李达康带着人进了村。
车停在进村口两公里外,后面那段路,他坚持步行。路上他反复想过怎么开口:先认人,再认错,哪怕事情和他无关,李伟是他表弟,这层关系抹不掉。
可他低估了一件事……人被逼到绝境时,不讲逻辑,只认面孔。
他刚露头,一个女人抄起手边弯刀就甩了过来。刀刃擦着耳际飞过去,“当”一声钉进土墙。
还没站稳,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弯腰捡起块鹅卵石,照着他额头就砸。
李达康没躲第二下,石头擦着眉骨划过去,火辣辣地疼。他扬声喊:“乡亲们,我是来看你们的!我是李达康!”
“关于之前的事,我道歉。”
“我不知情,但我不推脱。”
人群却像炸了锅。有人嘶吼:“狗官来了!”
一声接一声,滚雷似的传开。
霎时间,屋檐下、院墙后、柴垛旁,灯全亮了。手电光柱一道接一道扫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五分钟不到,李达康和随行十几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有拄拐的老人、裹着渗血纱布的男人、怀里还抱着婴儿的妇人……全都盯着中间那圈穿制服的人,眼神像淬了冰的刀。
同行的年轻干部还想劝:“我们真是来解决问题的!赔偿方案已经拟好了!”
“达康书记确实没参与前期的事,但他今天亲自来了,就是态度!”
话没说完,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挤到前排。她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