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所有外国记者都这么笃定。

    老区路社的记者，从不把东大当寻常科研单位。在他们镜头里，东大从来不是实验室，而是某种正在成形的变量。

    所以这次光刻技术发布会，路社记者没带轻松劲儿。

    他们掌握的情报，和太阳的后裔那些小西八国拿到的，压根不在一个层级。

    他们清楚：东大真可能绕开了阿姆斯特的专利墙。

    这场发布会，不是秀肌肉，是动真格的……东大的技术突破，会牵动整条产业链。上游材料、中游设备、下游芯片制造，全得跟着调节奏。

    西方也没铁板一块。

    说到底，全是生意。

    总有人愿意谈。

    阿姆斯特收了这么多年溢价，早有人心里算着账。

    天下苦秦久矣……这话搁在半导体圈，就是苦阿姆斯特久矣。

    只要东大真能交出东西，响应不会少。

    市场反应从不讲情怀，只看价差。

    一百块的芯片，非买一千块的？

    除非脑子进水。

    十倍成本差，就是十倍生存空间。

    对小厂来说，这不只是省钱，是活命。

    没有这个价差，它们连入场资格都没有。

    道理就摆在这儿……不光东大靠它突围，全球中小企业都在等这个缺口。

    所以路社记者盯着发布会，眼神是警觉的。

    他们信：能让京州市市长亲自站台宣布的事，八九不离十。

    一个副省级干部，拿仕途押注这种事？

    祁同伟才三十出头，前程明摆着往上走。

    他图什么？

    没十足把握，绝不会开口。

    没侥幸，也没翻盘余地。

    所有人现在只盼一件事……

    结果别太炸。

    否则，真要震得全球科技股集体失重。

    “到了！”

    “提前了！”

    “操，这是吃准了！”

    “完了，明天开盘，半导体板块得跳空低开！”

    果然，发布会比原定时间早了十二分钟。

    礼堂侧门推开。

    最先走进来的，不是祁同伟。

    是沙瑞金。

    汉东省委第一书记。

    紧随其后的是高育良、李达康……汉东省委副书记、京州市委书记。

    最后才是祁同伟。

    沙瑞金没上台。

    他带着省委班子，直接落座第一排。

    那位置空了很久，早有人猜会来人镇场。

    原先预估是高育良……毕竟他是祁同伟的老师。

    谁也没料到，坐下来的是沙瑞金。

    新书记空降不久，传言和汉大帮不对付。

    这会儿却亲自来给祁同伟撑场面？

    细想又不奇怪。

    这事热度太高，影响太大。

    要是消息属实，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沙瑞金刚到汉东，正需要这样一块硬招牌。

    谁不想往上走？

    谁又能不动心？

    可上面怎么看？

    沙瑞金空降汉东，本就带着任务。

    赵立春的事还没结案，汉东的问题更没理清。

    他这么快和本地势力站到同一边，组织会不会有别的判断？

    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发布会就在眼前……

    不来，显得格局小；

    来了，又怕被读成站队。

    祁同伟汇报那一刻，他就没得选。

    事情推到这儿，已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李达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是静的。

    他知道，祁同伟这一跃，京州市委的话语权，怕是要重新划线了。

    往后开会，谁先开口、谁的话管用，都得变。

    可他能拦吗？

    拦不住。

    这事不单是祁同伟的升迁通道，更是国家层面的技术卡点。

    他李达康再有想法，也不能拿大局做赌注。

    不团结的帽子，谁也扛不起。

    电话还没打，风声已到沙瑞金案头。

    李达康不是主动来的，是被推着坐进这间会议室的……好处没捞着几成，责任倒先扛上肩。

    全场之中，高育良神色最松。

    事态走向，眼下正朝他最熟的路子走。

    或者说，朝汉大帮最惯常的节奏走。

    沙瑞金空降而来，来意明确；祁同伟偏在这节骨眼上把事情掀开，动静不小。

    既引走了火力，又搅散了原本拧成一股的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