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转向路易斯,颔首:“贵司的技术积累,我们一直很尊重。”
再回头,目光扫过人群,“各位放心,汉东的产业配套、人才政策、中试平台,都在按计划推进。时间问题,不是方向问题。”
他没看祁同伟,但袖口腕表指针,正无声滑过下午三点零七分。
这个时间,大中科技西区实验室的第三轮EUV曝光测试,刚刚结束。
数据还没传回,但监控屏右下角,跳出了两个字:
PASS。
他清楚眼下哪些技术正卡住国内科技企业的脖子,让它们举步维艰。
光刻机、光刻技术……这两个词一出来,就不是普通话题。
李达康未必能逐条讲清光学路径、掩模版对准精度或极紫外光源的稳定性,但核心难点在哪里,他心里有数。
那不是靠堆时间、加人手就能熬出来的。
得跳出既有框架,甚至得有人突然想通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国内真没这样的人?
当然有。
这些年那些被写进新闻通稿里的突破,哪一次不是中科院团队熬出来的?
哪一次不是某个工程师在凌晨三点推翻第七版方案后,突然画出新结构图的?
可祁同伟是这类人吗?
显然不是。
所以,他刚才那番话,算什么?
达康书记的分量,谁都要掂量。他是京州市真正说了算的人。
路易斯顺势接话:“原来如此。祁市长的意思,可能更侧重技术路径的自主性,对吧?”他笑着望向祁同伟,语气轻松,眼神却分明在说:台阶我递了,你接不接?
……这单集体采购,你得记我一笔。
外国人惯常把事往利上靠。
众人以为祁同伟会点头应下,或者一笑带过。
没想到他只低头抿了一口红酒,再抬眼时,语气平直:“路易斯,我的意思很明确。”
“光刻技术,不是神坛上的东西。”
“于我而言,它只是个工程问题。”
“我不必复制你们的路,我另铺一条。”
“而且,大中科技公司已与我们展开联合攻关。”
“光明新区即将落地一座光刻技术中试工厂。”
“路易斯,我告诉你它意味着什么……”
“芯片成本,将大幅低于当前市场价。”
“回去转告你的公司,还有那些掌握产线的朋友。”
“我祁同伟,要压芯片价格。”
全场静了半秒。
不是听不懂每个字,而是这些字拼在一起,像一句错频的广播……
一个刚上任不久的市长,在外资商会晚宴上,宣布要建光刻厂、降芯片价?
这不像表态,倒像醉后脱口而出的戏言。
外商们交换眼神:太年轻了。
比不了隔壁那位达康书记。
但也有老练些的商人没急着摇头。他们见过太多外国政客满嘴“五年内登月”“十年重塑能源格局”,吹完就忘。
可在国内这一行,话出口前得掂量三遍。
不说则已,说了就得干;不干则已,干了就得成。
这不是风格,是规矩。
尤其当着外商面……话传出去,就是京州市的承诺,是汉东省的信号,是国家层面的技术动向。
如今又是全媒体时代,光刻机更是常年热搜。
祁同伟偏挑这时候,甩出一颗重磅炸弹。
李达康脸色沉下去。
他没觉得好笑。
因为两人坐同一张主席台:一个是市委书记,一个是市长。外人眼里,这话就是京州市班子的共识。
……你俩事先没通气?
事实是,李达康压根没料到,一场商会酒局会扯到光刻机。
更没听说祁同伟已和大中科技搭上线。
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
祁同伟早瞥见李达康绷紧的下颌线和盯过来的小眼睛。
他不怕。
侯亮平或许还会怵那两道目光,但他不会。
他反而迎着那视线笑了笑,转向全场:“大家不必惊讶。”
“光刻机项目,市委会已列入专项议程。”
“所有动作,都有节奏。”
“最近刚打通‘跑紫光’环节的关键堵点。”
“所以今天,才想跟各位提前透个风。”
空气凝住了。
刚才那句“压价格”,还像一句豪言。
这句“跑紫光已通”,却像掀开了盖布的一角……
底下真有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