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眼皮一抬，目光扫向赵鹏超：“四海集团？昌武区那个？”
“对对，就是那个！”赵鹏超点头，话没过脑子，“达康书记，您叫我小赵就行！”
李达康没应声。
小赵？
一个黑社会背景起家的家族子弟，张口闭口“小赵”，当他是街边修自行车的老王？
他侧身一步，直接越过赵鹏超，朝祁同伟伸出手：“等久了吧？走，别让主人家干等着。”
祁同伟笑意不减，侧身让开半步，落后半个肩宽，陪李达康往里走。临进门，又转头朝纪虑父女点头：“纪会长，纪小姐，请带路。”
纪念应声一笑，裙摆微扬，快步跟上，自然地落在两位领导之间偏右的位置……既不抢话，也不掉队，指尖轻轻搭在包带上，姿态松弛却寸步不离。
纪虑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不用教，不用推，她自己就踩准了节奏。
年轻真好。
他收回视线，转向还僵在原地的赵鹏超，语气平和：“小赵，走吧。”
赵鹏超没吭声，只点了点头，抬脚跟上。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闷响。
赵鹏超向来听纪虑叫他“鹏超”。
可这回，纪虑忽然改口，直呼其名。
原因不难想……无非是方才李达康和他自己报家门时，纪虑顺势拾了去。
明摆着是拿他开涮。
赵鹏超心头一沉，却只得压住火气。
他眼下还指着纪虑引路。
这场外资商会，若没纪虑点头，他连门都进不来。
谁给的面子？真当昌武区四海集团是块金字招牌？
不是。这圈子认资历、认门路、认背后说话的人。
更别提刚才李达康那一眼……淡得像扫过一张旧报纸，却把他十年积攒的底气全扫没了。
再看祁同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达康好歹问了一句“哪家企业”，祁同伟干脆当他不存在。
赵鹏超攥紧酒杯，指节泛白。
行。你们要动赵家，那就动吧。
等我把账上的钱一分不剩转出去，看祁同伟怎么在京州站稳脚跟。
晚宴风格与国内不同。
外商不爱围桌敬酒，偏爱端杯走动，三五成群聊生意。
没人喊“我先打一圈”，也没人硬劝干杯。
倒是台子酒，成了全场默认的通行证……喝得再猛，吐完睡一觉，神清气爽，脑子比平时还亮。
所以领导们敢放量，不怕第二天掉链子。
而洋商也不挑年份，82年拉菲也好，本地白酒也罢，只要杯子举得稳、话接得上，人就立得住。
李达康应付这种场合不算吃力。
英语不算流利，但能说、能听、能绕弯子谈合作。
纪虑没料到，祁同伟开口才是真章。
没人提过他英文好。过去也没机会见他用。
唯一一次可能露脸的，是当年单枪匹马越境救郑智尧……那事连赵立春都不清楚，压根不在他该管的密级里。
此刻祁同伟站在灯下，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和人聊光刻机。
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落得准，尾音还带着点伦敦腔。
赵鹏超站在三步之外，喉咙发紧。
他从小在澳岛长大，苦练十几年，也拗不出那一声“sir”的调子。
可偏偏今晚来的，多是澳岛背景的商人。一见这腔调，眼神就变了。
金发碧眼的女代表们陆续靠过去，笑意明显，话题自然。
李达康端着杯子，慢慢放下。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照理该是全场焦点。
此前也确实是……纪虑把人一个个带过来，介绍时不忘加一句：“这是我们李书记。”
李达康那口带汉东味的英语，外商听着礼貌点头，心里清楚：这是不能得罪的实权人物。
只要和他搭上线，项目落地、批文提速、税费松动，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可突然之间，所有声音淡了下去。
一道清晰的男声切进来：
“路易斯，你太笃定了。”
“光刻技术对我们而言，没你想得那么高不可攀。如果需要，今年就能落地。”
路易斯笑出声，手指点了点杯沿：“祁，自信是好事。市长就得有这股劲。”
“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们国内企业卡在这问题上，十多年了。”
“现在你说‘今年就能解决’？”
“祁，恕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