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眼下是正部级干部。若一切照旧,就不可能再给他超出正部的实职。
也就是说:
这次提拔,级别或许涨一档;
权力却大概率缩水,甚至被虚置。
十有八九,会调去挂个闲职,留个名号,没了抓手。
祁同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架飞机只剩一个晃动的小点:“就算看明白了,心里也还是会盼着转机。”
“谁都不甘心坐等结果。”
“上面的事,不像咱们这儿,拍板就干、落地就办。”
“地方上,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到了上面,倒过来了……当局者清,旁观者反倒摸不着边。”
高育良微微颔首。
确是如此。
所以赵立春哪怕清楚结局,也不会收手,仍要试、要争、要撑。
“搅吧,你们尽管搅。”他语气平缓,没怒也没笑,“把汉东搅浑了,他们才踏实。”
祁同伟应声:“可不是么。”
顿了顿,又补一句:“老师,事到如今,该出手时,就得出手。”
高育良没多言。只最后望了一眼天空……飞机早无踪影,只有灰蓝一片。他收回目光,朝汉东的天看了看,说:“要变天了,走。”
车队陆续驶离。
原地只余一辆车牌为“汉0.00009”的轿车。
李达康还站在那儿,没动。
比起高育良在祁同伟陪衬下,由释然转为笃定;
李达康此刻孤身一人,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
他真有点懵。
“我……往后怎么办?”
这话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空荡荡砸在停机坪上。
四周早已没人。
司机缩在驾驶座里,车窗关得严实。
李达康没再问第二遍。一个人转身离开,背影单薄,步子不快,也不拖沓。
可没过几天,他又出现在京州市高速出口。
这一天,新任汉东省委第一书记沙瑞金同志,抵达汉东。
“消息准不准?”
“还能有假?人家是从纪检系统一路干上来的!”
“这下汉东怕是要翻盘了。”
“谁说不是?原先都传是育良书记接班,谁能想到,直接空降一位来。”
“听说沙书记不简单。”
“不简单才敢来。没两把刷子,谁敢单枪匹马进汉东?”
“而且他管过纪律,查人、盯事、压阵脚,样样在行。”
“嘘……少提‘压’字,想进步就管好这张嘴。”
“是是是!”
迎候的干部们压低嗓音,三三两两交换着话。
议论焦点,除了素未谋面、即将主政的沙瑞金,还有同样站在路口的高育良。
有人瞥他一眼,低声嘀咕:“育良书记这站姿,怎么看着有点……悲凉?”
按理说,若没这位沙书记,今天该是他高育良坐在省委会议室,讲第一场履职讲话。
也不用顶风站着,等一个陌生面孔。
现在倒好……本该坐镇中枢的人,成了路口迎候的一员。
老教授站成学生样,等新主人进门。
场面说不出的微妙。
但这些揣测,高育良并不在意。
他早接受了现实,也理清了路径。
既不似李达康先前那般茫然失措,也不像此刻这般刻意逢迎……
考斯特还没影儿,人就提前挺直腰杆,眼睛盯着来路,生怕漏掉第一眼。
高育良没这心思。
他就像来例行检查高速建设一样,静静站着,偶尔扫视周边:护栏锈没锈、标线清不清、绿化带有没有枯死苗。
看得仔细,还真让他看出几处问题。
“同伟,你当初推旅游升级,是对的。”
“京州旺季车流不少,但外地牌照太稀。”
“古城改造不能再拖,得提速。”
“这是民生工程,群众看着呢。”
“盯紧了。”
他说的是祁同伟主导的五百亿古城更新计划。
进展总体顺利。
古城区拆迁虽有波折,但因祁同伟此前在中福集团棚户区拆得公道、赔得实在,群众信他。
信他能把老城翻新,也信他给搬走的人留得住出路。
如今搬迁基本收尾,推土机已进场平整地块。
光明新区那边,光明峰项目仍在稳步推进。
不过这事,早与李达康无关。
此前他就顾不上……赵立春进京在即,他忙着跑关系、理脉络、盘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