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秩序回来了,麻烦却更深了。
海鲜市场董事长夏宗海遭枪杀、总经理夏宗涛坠海失踪——消息传到祁同伟耳朵里时,连他都顿住了。
不止是他。
随行的那几位昌武区退下来的元老,个个僵在原地,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宗海被杀,倒不算稀罕事。
生意场上树敌、结怨、踩线,本就寻常。
众人沉默,并非因他一人之死。
真正压得人喉头发紧的,是“枪杀”二字。
——夏宗海死了,他弟弟夏宗涛也彻底没了踪影。
而这两个字,像块烧红的铁,谁也不敢先开口替昌武区揽话。
祁同伟面相本就年轻。
偏又混在一众白发苍苍的老干部中间,更显得眉目清亮、轮廓利落。
可此刻,这张脸上没半点情绪浮动。
一屋子久经风浪的老油条,竟没人看得透他眼底翻的是哪片云。
他静了约莫半分钟,才缓缓转向昌武区公安局长肖振邦:“肖局,你们昌武区的人,胆子都这么大?”
肖振邦:“……”
韩亚:“……”
郑广天:“……”
其余人:“……”
——昌武区的人,胆子这么大?
这话从祁同伟嘴里出来,肖振邦脑子当场一空。
几秒后才回神,后背已湿透一片,指尖冰凉。
昌武区出了枪杀案,他这个公安局长首当其冲。
按常理,顶多是亲自督办、限期破案,面子上难看点,但不至于掀桌子。
可现在——
消息进了祁同伟的耳朵,又由他亲口点破。
案子性质就变了。
它不再是治安案件,而是捅向整个昌武区肌理的一把刀。
肖振邦答不上来,下意识看向区长韩亚,眼神里全是求援。
韩亚绷着嘴角,额角沁出细汗。
她比谁都明白,祁同伟这句轻飘飘的问话,背后悬着的是什么——
一场扫黑风暴,随时可能在昌武区落地。
而昌武区,根本不想让京州市的手伸进来。
尤其她清楚得很:真要彻查,赵啸声那本账,第一个就得翻开。
账一掀,底下埋的就不是灰,是火药。
她立刻堆起笑:“书记您放心,刑侦大队已经全员上案,全力攻坚!”
她心里清楚,这事捂不住、压不下。
眼下只盼祁同伟别上纲上线——否则,不单是她韩亚陷进去,整个昌武区都会被架在火上烤。
祁同伟没接话。
越不吭声,空气越沉。
连郑广天都肩膀发紧。
他太清楚自己和赵啸声之间那些绕不开的牵扯了。
祁同伟忽然转向韩亚:“这案子,有阻力?”
“啊?”
韩亚一时没跟上节奏。
她刚信誓旦旦拍了胸脯,转头就被问“有没有阻力”——
这到底是质疑办案能力,还是另有所指?
她卡住了。
好在祁同伟没等她答,自己接了下去:
“听说,夏宗海、夏宗涛出事前,跟赵鹏翔闹得挺僵。”
“赵鹏翔想入股海鲜市场,夏宗海当场拒了。”
“第二天,夏宗海就中枪倒地。”
“照这么看,赵鹏翔的嫌疑,不小。”
“人,传唤了吗?”
……
肖振邦被这一眼看过来,才猛然想起——
眼前这位京州市的市委领导,早年可是警界响当当的业务骨干。
他后颈一麻,忙道:“已派人去拘传,但赵鹏翔目前下落不明。”
“请市委领导放心,人我们一定押回来!”
这话,他自己听着都发虚。
可这话他不说也得说。
不然,祁同伟那句“这案子有阻力吗?”真就戳中要害了——连个满城皆知的嫌疑人,都抓不进局子问话,阻力还能小到哪儿去?
赵鹏翔前脚还在街上晃荡,后脚肖振邦就得摇头:“没见过。”
这招,是应付上级的老套路。
先拍胸脯,再画圈圈,保证一箩筐往上堆。
但这些话,压根不是讲给祁同伟听的。
而是说给那些堵在市长办公室门口的渔民听的。
人已经闹到那份上了,总不能让祁同伟亲自开口许诺吧?
肖振邦要是有点脑子,这时候就该抢在前头,替祁同伟把话说透、说硬、说到渔民心坎里。
领导想什么,先放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