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踪不留痕，人员不扎堆，连送饭的外卖员都换着人叫。
若只盯一处，日日进出，迟早被人记住脸、记清门牌。
就这“三天一挪”的细活，严国华打心底服气。
换作他自己来，顶多备两三个点，风吹草动就拔腿走人。
可祁同伟偏要掐准节奏，把隐蔽做到骨子里。
真要出岔子，赵啸声那等人物，怕是早闻到风声了——昌武区里，竟悄悄来了个调查组，专盯赵家。祁同伟心里清楚，这事儿瞒不住太久，索性又给严国华递了个主意。
他琢磨着：赵啸声在昌武根深蒂固，严国华若带人下去，调查组一落地，动静再小也藏不住。省厅的人没法全派来，一是人生地不熟，查案如同盲人摸象；二是人手本就吃紧，硬抽调一大拨，上头的批文、车马、通讯往来，桩桩件件都得留痕——痕一多，底下耳朵就竖起来了。风声漏出去，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本地警力非用不可。
可哪怕筛了又筛、挑了又挑，谁能担保没一个两个，跟赵啸声沾亲带故、暗通款曲？
祁同伟的法子干脆利落：虚实相生，明暗并行。
调查组照常进昌武，但表面只接罗明夫妇那类举报信，主攻赵家涉黑线索——说白了，所有火力，全对准赵鹏翔。
与此同时，在这支队伍里，另劈出一支精干小队，打着查赵鹏翔的旗号，暗中倒查赵啸声的老底！
严国华听罢，当场一掌拍在桌上：“绝了！”
赵啸声再老辣，也难料这“调查组”里还套着一层“调查组”。
更关键的是，严国华比谁都明白赵啸声的盘算——赵鹏翔那些人，压根就是赵啸声亲手放出去的“活靶子”。平日横行乡里、插手工程、收保护费，桩桩件件都往赵鹏翔头上记。真有风吹草动，赵啸声只消轻轻一推，所有脏水便尽数泼向那个儿子。查来查去，最后不过是个“教子无方”；伤不了筋骨，反倒替赵家把陈年旧账、见不得光的勾当，一并抹得干干净净。
赵啸声的城府，深得令人脊背发凉。
林耀东？高启强？在他面前，不过刚学走路的毛孩子。
就连高明远，看着手眼通天，其实太张扬、太扎眼——绿藤谁不知道他是毒瘤？可赵啸声不同。
赵家围的街坊邻居，提起他，满口“赵书记办实事”“赵家帮过我们多少回”；有人自发替他挡话、拦记者、骂举报人。
而赵家围以外的烂事呢？
全是赵鹏翔干的。
跟赵啸声、跟赵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说到底，赵鹏翔就是赵啸声养在外头的“高启强”，是备好的“替罪羊”，是万一哪天上面真要动刀，他双手奉上的“交代”！
“组长，您要的材料齐了！”
调查组驻进昌武的第一处据点里，一名从省厅跟来的办案人员将几份人事档案放在桌上。这些都是严国华亲自圈定的本地警员。
在他眼里，用本地人，就得用年轻人。
有血性，敢较真，更重要的是——多数还没被这片水泡透、没被那张网裹住，脚还踩在黑白之间那条界线上。
再往下筛，专挑两类人：
一类，跟赵家八竿子打不着；
另一类，跟赵家结过死仇。
比如——
“常征。”
档案上写着：昌武区滨江分局刑事大队副大队长。
严国华看重的，却不是这个职务。
而是他父亲常非——一名在追捕途中殉职的老刑警。
那份死亡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他杀”。
而当年，常非正在查的案子，主犯正是赵啸声。
常征从小攥着父亲的警号长大，心里烧着一把火。
这火，一半为正义，一半为血债。
严国华翻到这一页时，指尖停了三秒。
随即，他把常征的名字，重重圈进了名单最上方。
严国华当场拍板，让常征加入秘密调查组。
理由很实在——常征这层身份，本身就是一块上好的遮羞布。
他父亲常非，当年正是为查赵啸声而死。
无论常征是想替父讨命，还是想还父亲一个清白，
私下盯紧赵啸声、摸清赵家底细，都顺理成章。
就算哪天被赵家人察觉了，也只当是旧怨作祟，
顶多提防几分，绝不会立刻如临大敌、连夜撤退。
赵家在昌武区扎下根来，不是靠胆小怕事熬出来的。
这些年被举报、被核查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倘若稍有风吹草动就断尾求生、销声匿迹，
赵家早就在昌武区蒸发了，哪还能坐稳这地下“土皇帝”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