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陈海愣住。
孙连成话没停:“陈局长怕是不清楚,咱们光明区财政,早绷成一根弦了。”
“光明峰工程一开工,账上就再没宽裕过。”
“前些日子祁书记来调研,看见信访窗口矮得群众得弯腰办事,当场拍板整改。”
“可那笔钱,我们自己掏不出来!”
陈海一脸茫然:“……关我什么事?你们没钱,跟我说这个干啥?”
不是他觉悟低。
是没当过家,真不知道柴米油盐烫嘴。
这些话,孙连成本就没指望说给他听。
他是说给满屋子领导听的。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听见:
光明区的家底,薄到了什么程度。
这事儿闹到这般田地,根源究竟在哪儿?
关键就两点:一是祁书记以光明区发展为由,从中福集团手里争取到这三亿元资金,分量有多重!
可偏偏——
还有人指指点点。
甚至对祁书记本人提出质疑!
设身处地想一想。
其实祁同伟压根儿不必蹚这浑水。
中福集团给光明区拨了多少款,跟他祁同伟个人毫无干系。
再者,这事根本没法摆到台面上讲。
一旦捅出去,
这类历史遗留的土地欠缴问题,全国哪个地方没有?
难道各地政府都要回头找企业追缴土地出让金?
所以,只能关起门来谈。
就连说服中福集团这一关,都极难突破。
足见祁同伟背后下了多少功夫,才换来这三亿真金白银的财政支持。
可有人非但不体谅其中曲折,
反倒在这儿高谈阔论、指手画脚。
孙连成冷哼一声:“信访办整改缺钱,我自掏腰包买了几把小椅子,又买了些糖。”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标榜自己多高尚。”
“我想说的是,我孙连成好歹也是光明区区长!”
“区里财政窘迫成这样,我站在这儿都觉得脸红!”
“祁书记好不容易替咱们解了燃眉之急。”
“结果呢?他反倒要背上猜疑。”
“被拎出来当靶子议论。”
“说实话,这几天我好几次都想干脆掀开盖子算了。”
“全靠祁书记一直压着,才没往外说!”
“现在回头想想,祁书记说得没错——既然是为了工作,哪还有什么委屈不委屈?”
“我们坐上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真要说委屈,还能比得过扫大街的环卫工?”
“说到底,大家都是为老百姓跑腿办事的!”
“对不起,各位领导,我情绪有点激动。但请问——这件事,能不能就此翻篇?”
翻篇?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
孙连成问的哪是“能不能过去”,
他真正该问的,是——怎么给祁同伟一个交代!
这是听证会吗?
赵立春忽然在心里问自己。
在省委书记看来,
今天这场扩大会议,更像一场批斗加表彰的混合场。
四个字就能概括:批李表祁!
不管五亿还是十五亿房改资金,通篇没提李达康一个字,
可桩桩件件,又处处绕不开他。
或者说,因为牵扯丁义珍,李达康便自动成了靶心。
赵立春越想越警醒。
在他眼里,五亿也好、十五亿也罢,本是细枝末节。
可正是这些小事,
却把一位省委常委推到了风口浪尖。
症结到底在哪?
他想明白了——
根子还在用人上。
李达康派侯亮平去查房改金,本身就是个大失误。
明摆着,侯亮平既缺经验,也乏分寸。
非但没查出半点实情,
反而把李达康自己搅进一堆麻烦里。
再说丁义珍。
李达康对他的信任与重用,与其说是盲目,
不如说是自我执念的反噬。
他认准的事,极少回头。
一旦认定丁义珍可用,
后续投入只会层层加码。
不光是尾大不掉,
最糟的是——丁义珍早年那些旧账,最后全算到了李达康头上。
归根结底,印证了一句话:
你侯亮平糊涂也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