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李达康真登门来求一句:“老领导,我太想进步了”,他也未必不能松松口。
可——
他实在想不通:
李达康为何要朝自己开刀?
书房里静得发紧。
赵瑞龙长这么大,头一回见父亲沉默这么久。
那股沉甸甸的劲儿,压得他脚底发虚,几次想挪步又硬生生钉在原地。
大约过了十分钟。
赵立春终于抬头,目光直直落在赵瑞龙脸上。
赵瑞龙下意识挺直腰板,等着听怎么收拾李达康。
却听见父亲开口问:“你到底哪儿惹着他了?”
赵瑞龙:“???”
赵小惠:“……”
原来赵立春压根没琢磨怎么反击,而是一路倒推——
李达康疯归疯,但绝不会无端撕破脸;
既然绕过自己直接动手,那十有八九,是赵瑞龙早把人得罪透了!
透到对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掀桌子!
赵瑞龙懵了一瞬,还是赵小惠狠狠踹了他小腿一脚,他才猛地回神,慌忙摆手:“爸!我再混账,也不至于傻到去招惹他啊!”
“背地里哪回见他,我不是一口一个‘哥’喊得比谁都亲?!”
“他给咱家当了多少年秘书?!”
“我真拿他当自家人!”
“我惹他?我拿什么惹?!”
赵小惠也接话道:“这两年,瑞龙也好,山水集团也罢,根本没跟李达康碰过面。”
“我们都清楚他眼下正卡在节骨眼上,连电话都没主动打过一个。”
“要说光明峰项目上有摩擦?更说不通。”
“就算真有点磕碰,他只要一个电话打过来,我们立马让步。”
“现在倒好,直接派侯亮平上门查我们——这算哪门子道理?”
赵立春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恐怕是他执掌汉东省委以来——
不,该说是从他穿上这身制服起,最理不出头绪的一桩事。
他摸不清这事的来龙去脉,更参不透李达康图的是什么。
图啥呢?!
他越想越觉得中间必有岔子,索性放下心思想拨通李达康的电话。
话还没拨出去,李达康人已站在门口。
其实李达康一读完《消失的房改金3》,立刻就想向赵立春当面说明。
可赵立春一直在开会,打给赵瑞龙,对方气头上直接挂断。
于是李达康干脆亲自登门,直奔赵立春办公室。
进门那一刹,空气都僵住了。
赵瑞龙在,赵小惠也在。
对赵瑞龙,李达康向来懒得掩饰轻慢;
可对赵小惠,他从来不敢怠慢。
说句实在话——若非赵小惠是女儿身,又始终未入官场,他李达康哪能一路顺风顺水,得赵立春如此鼎力扶持?
这些年,赵立春在京里的门路、关系、人情往来,全是赵小惠一手打理。
李达康心里门儿清,对她,向来是另眼相看的。
“达康来了?坐吧。”赵立春指了指沙发,“正好有件事,想当面问问你。”
面对赵家三人,李达康嘴角往上扯,笑得耳朵根都快绷不住了。
又变回了当年给赵立春当秘书时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这该死的侯亮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从赵立春办公室出来。
李达康没说松了口气。
但胸口和肩膀上那块压着的石头,到底是轻了些。
他把前因后果全讲清楚了。
老领导也信他不是要动赵家班的根基。
可问题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消失的房改金3》早在网上炸开了锅。
全网盯着,连京城那边的目光都齐刷刷扫了过来,直直钉在山水集团身上。
所以,解释得再清楚,也只是开头。
真正要命的,是接下来怎么收场!
李达康迈步下楼时,脚底像灌了铅。
心里头翻来覆去骂娘。
早知道一出院就撞上这摊烂泥,
还不如在疗养院多躺半个月!
唉。
他喉头泛起一股苦味,钻进汉00009车里,手还没焐热座椅,电话已拨给了侯亮平。
可惜隔着听筒,火力打了个对折。
要是面对面——
他能把侯亮平骂得亲爹听见都得绕道走!
“你拉的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