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京州市委班子的事，高育良把祁同伟叫了过来。

    “这事，是你下的手？”

    作为老对手，高育良太清楚李达康的分寸。

    京州市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利索，就急着去捅中福集团的篓子？

    他不信。

    所以开口便问祁同伟。

    祁同伟今天心情格外敞亮，笑着摇头：“我倒想这么干，可秦小冲，真不是我的人。”

    这事哪怕他确有布局、推波、暗推，甚至全程掌舵，

    也绝不会对老师高育良说得太透。

    再亲的师徒，也不必事事剖白胸膛。

    可以让他疑，可以让他察，

    但不能让他一眼望穿你的城府有多深。

    这种留白，不是防敌，而是护住彼此间那点体面与余地。

    所以祁同伟只管这么答。

    高育良呢？心里自然明白，这事祁同伟不可能袖手旁观，

    说不定早已悄悄落子。

    但他不愿往深处想，更不愿把学生琢磨得太透——

    人到一定位置，有些念头，本就不该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听祁同伟这么一说，他只微微颔首，低声道：“这下，李达康算是自己砸了自己的脚。”

    “外人不知底细，吴雄飞那档子事，我多少晓得些。”

    “他跟长明集团，早就有来往。”

    祁同伟点头。这层关系，其实不难推。

    长明集团虽靠吸中福集团的血长大，但它终究不是国企，

    是京州土生土长的民企。

    只要是地方民企，想活命、想扩张，就绕不开地方主官的手。

    当年长明集团风生水起时，李达康还没进京州主政。

    那会儿吴雄飞当市长，是实打实说了算的。

    换言之——

    长明集团能野蛮生长，吴雄飞这道关，它绕不过去。

    再怎么啃中福集团的骨头，啃来的也是钱；

    可要真正落地生根、跑马圈地，还得靠地方批条子、给政策、开绿灯。

    所以高育良说吴雄飞跟傅长明有牵连，那是铁板钉钉的事。

    至于有没有利益交换？

    现在看吴雄飞这突然跳出来的架势……

    这位京州市市长和长明集团董事长之间若真毫无瓜葛，怕是连自己都难信。高育良心头一震，忽然就通透了。

    他清楚祁同伟一直盯着京州市市长的位子。

    眼下再看——

    祁同伟表面确实在帮自己，借势与李达康掰手腕。

    可剥开这层关系细想：单论祁同伟与李达康的对峙，他图什么？

    半点实利也没有。

    按常理，他该主动缓和与李达康的关系才对。

    毕竟李达康是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只要他在省委常委会上松一句口，下届市长人选，十有八九就是祁同伟。

    可祁同伟偏要当面锣、对面鼓地硬碰李达康。

    就算真把李达康掀翻了，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也轮不到他祁同伟坐。

    高育良这边亦然。

    李达康争的是省长，高育良谋的是省委书记。

    过去两人在市里搭班子时，明争暗斗不少。

    但真等到他们一个当上省委书记、一个当上省长，彼此的相处方式，自然会变。

    断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

    赵立春之所以明知二人不睦，仍执意提名，正是看准了这点。

    他心里门儿清：两人上去后，少不了暗中较劲；

    可也正因为身份变了，分寸反倒更足——谁也不想让中央觉得，汉东省委班子散了心、失了序。

    回到眼前这事，高育良豁然开朗。

    祁同伟明面上跟李达康死磕，是假；

    真正要动的，是吴雄飞。

    可对付吴雄飞，他不能照搬对付李达康那一套。

    若直接撕破脸，吴雄飞势必倒向李达康，而李达康也定会全力护住这位市长。

    到那时，京州市委一把手、市政府一把手联手压他这个市委副书记，祁同伟还能有什么指望？

    根本不用想。

    如今这盘棋却不同。

    表面上硬刚李达康，既显胆识、展抱负、树威信，又顺势把老师高育良推到前台，让圈内人看清——此人已具接班之能、成事之量。

    暗地里，则悄然搅局，让吴雄飞与李达康生出嫌隙。

    这事，必成。

    哪个市长甘心被书记压得抬不起头？

    就像哪个市委书记，愿被市长架空实权一样。

    他们本是平级同事，不是上下级。

    就算吴雄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