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雄飞顿了顿。
会议至此,他始终沉默如初。
这副样子,李达康见得太多,也早已习惯——甚至需要。
毕竟,在他眼里,吴雄飞就该如此:不争声、不抢功,配合到位,便是称职。
但今天不同。
李达康真需要他开口。
吴雄飞迎着那灼灼目光与无声示意,喉结微动,缓缓道:“达康书记问我的意见,那我就说几句。”
“其实也没太多想法。”
“大家清楚,我因伤病离岗太久,京州市的活儿,早就没插过手了。”
“祁书记不一样。”
“这些年,市里的事,都是他在抓。”
“他既然认定丁义珍有问题,不再适合当光明区委书记……”
“那背后,总归有他的考量。”
“我,就信他这一回。”
话音落,他干脆利落地举起右手。
李达康:“???”
他脑门上不是问号,是炸开的火星子;
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他真没料到——
吴雄飞,竟真敢反水!
不,等等……
图什么?!
惊愕只一刹,怒火腾地蹿上来,直冲吴雄飞而去。
——就在前几天,两人还面对面谈过。
吴雄飞拍着胸脯应承:这事,我跟你一条心。
可眼下呢?!
吴雄飞竟在表决节骨眼上反水!
这哪是投票?分明是当众抽李达康的脸!
圈内规矩向来清楚:祁同伟敢当面呛声,李达康就敢拍桌对峙。可吴雄飞呢?嘴上应得响亮,背过身就倒戈——这哪是站队,这是掀桌子!
李达康的火气,烧得连指尖都在发烫。
可吴雄飞呢?照旧耷拉着眼皮,一副“你奈我何”的懒散劲儿,和从前被压着时一个样。
这反倒像往油锅里泼了瓢冷水——“滋啦”一声,火更大了。
天平本就悬在毫厘之间。京州市长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撬动全局的支点。吴雄飞这一转身,祁同伟那边立马过了半数!
“啪!”
李达康猛地将文件掼在桌面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进人耳朵里:“我否决!”
“你否决?”
“李达康要动一票否决?!”
举手的常委们齐刷刷皱起眉。
至于吗?
就为个丁义珍?
没人料到,他真敢把这把锈在鞘里的刀拔出来。
按章程,京州市委书记确有此权。可谁不知道?这刀不出则已,一出就等于自曝家底——班子散了,话没人听,事推不动,连表面的齐整都兜不住了。
祁同伟怔住了。
他原以为李达康会咬牙咽下这口气。输一局怕什么?日后扳回来便是。可动否决权?等于把脸撕开给人看伤疤,还非得血淋淋地晾在日头底下。
更糟的是风声传出去之后——
李达康不单是京州市委书记,还是汉东省委委员。
格局若只钉死在京州这一亩三分地,那这把刀,砍的就不是丁义珍,而是他自己在省里的分量。
全场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否决令一出,再无商议余地。
连原本摇摆的常委,眼神也悄然变了。
否的哪里是人事提议?分明是把大伙儿的手腕捆住,连举手的份儿都削掉了。
组织里讲的是集体决策,不是一人说了算。
谁也不是谁家牵着走的牲口!
空气沉得发黏。
没人开口,只齐齐望向祁同伟。
人心,早有了答案。
李达康脸色泛白。
他比谁都清楚,这刀一亮,自己就站在悬崖边上。
可若不亮?
京州这些年扎下的根,全得被祁同伟连泥带根刨出来。
眼下摆在面前的,是丢面子,还是丢实权。
面子丢了,还能挣回来;政绩硬邦邦摆在那里,迟早能慢慢收拾祁同伟,把场子找补回来——毕竟,他头顶上还顶着汉东省委的牌子,这点,祁同伟永远够不着。
但若任由祁同伟拿下丁义珍,摘掉光明区委书记这顶帽子……
光明峰项目怕是要打滑,省长之争更会露破绽;
更可怕的是,连头马都护不住,底下人怎么想?
原先铁心跟他的,心里会打鼓;
还在观望的,恐怕转身就投了过去。
这种崩盘,不是数字能算清的。
李达康,不敢赌。
与其当众难堪,不如干脆一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