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祁同伟命硬,不仅挣脱桎梏,在外地闯出名堂,如今回汉东,眼瞅着就要坐到梁群峰当年那个位子上去。
梁群峰能不怕?
这会儿逮住机会彻底掀翻祁同伟,他还能坐得住?
想到这儿,李达康后脖颈一阵发凉。
怪不得刚迈进会场,一众省委委员看他的眼神就透着异样。
明摆着——
京城纪检组突然杀到汉东查房改金案,大家第一反应就是:这事,准是李达康搞的鬼。
就算不是你授意的,侯亮平是你的人吧?
既然是你的人,干出这种事,和你点头默许,又有什么两样?!
李达康坐不住了。
事态崩成这样,远远超出了他预想的边界。
现在道歉、撇清,全无意义。
要么设法捂盖子,压住风声;
要么干脆撕开脸,一条道走到黑。
左思右想,他发现,自己早没退路了。
事情已经把他架在火上,由不得他再缩手缩脚。
那就只能,往狠里整。
所以会上他嘴上反复喊冤,散会挨了批,也没急着叫来侯亮平骂一顿。
只把他单独叫到一边,低声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你们既然掀了这么大动静,就得想清楚后果。”
总之——
这一回,若扳不倒祁同伟,
“死的就该是我们!”
侯亮平压根没听出李达康话里藏的锋刃。
——“你们既然把动静闹得这么大”,这话在他耳朵里,不过是秦小冲那两篇报道惹来的舆情风暴。
他根本没往深里想:这早已不是一桩普通举报,而是省里几方势力在暗处绷紧了弦。
更没料到,李达康已决意正面硬刚高育良,箭在弦上,再无退路。
侯亮平只撂下一句狠话:
“祁同伟要是活下来,死的就是我们。”
电话里,他斩钉截铁:“达康书记,您放心,我亲手送他进棺材!”
在他心里,祁同伟确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可眼下——中纪委调查组已经落地汉东。
再粗的藤蔓,也架不住利斧当头。
哪怕高育良是祁同伟头顶最大的那片荫,此刻也只能在外围喊两声、放几记空炮,在省里造点声势罢了。
谁敢真伸手进案子?
嫌命太长?
只要证据链锁死,祁同伟就彻底凉透。
挂了李达康的电话,侯亮平立刻拨通秦小冲。
开口就是一句:“小冲,干得漂亮!”
“你这两记重拳,甭说一个市委常委,就是市委书记也得当场落马!”
“不过小冲,你虽匿名发稿,但《京州时报》社长范家慧和祁同伟穿一条裤子。”
“她又是你老领导,祁同伟那边,八成早把你认出来了。”
“我猜,他的人现在正满城找你。”
“老话说得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事已至此,咱们没必要再掖着藏着。”
“手里还有啥能炸的料,全端出来!”
“别学项羽,讲什么虚名!”
秦小冲确实犹豫过。
侯亮平明令禁止查长明集团,他偏悄悄摸了进去。
还真挖出了东西——分量足,一掀就是滔天浪。
可他自己坐过牢,清楚有些火药桶点了,自己先被炸得渣都不剩。
除非背后真有人敢托底。
所以他试探着问:“侯检,我这儿还压着几份要命的材料……”
“可牵扯太广,我怕兜不住。”
“要命?”
“兜不住?”
侯亮平轻笑一声。
“小冲啊,现在是什么光景了?”
……
“上面都亮刀子了。”
“你还琢磨怎么收场?”
“听我的,尽管放胆砸!”
“没有兜不住的事。”
“只要案子钉死,天塌下来——我顶着。”
秦小冲在电话那头摇头:“侯检,不是我不信您,可您毕竟只是光明区监委的……”
后半句咽了回去,意思却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
侯亮平不恼。
他清楚得很:自己确实是光明区监委的副院长。
这个身份,摆在台面上,确实不够沉。
换作是他站在秦小冲的位置,也不会轻易交底。
于是他笑了笑,说:“小冲,你在《京州时报》干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不知道我身后站的是谁?”
秦小冲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