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直白点说:打李是幌子,收拾吴才是真章;两头都不落空。
为什么能成?
因为如今的京州市,吴雄飞挂着市长名头,可市里各局各委的实权人物,早被李达康插满了人。
他经营多年,手底下其实就两支队伍。
一支在林城。
那是李达康当市委书记时,在林城市一手带起来的班底。
算他的后备力量,本打算等自己升任省长后再启用。
谁料“林京隧道枪击案”一出,祁同伟一锅端掉,连田国富那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被顺手掀翻。
这支预备队,彻底凉透了。
另一支,就是眼下在京州市委安插的这批人。
他们大多是李达康当年在赵立春身边当秘书时,借着那层身份慢慢拢过来的。
有的在省直部门,有的已在京州关键岗位落了脚。
所以李达康一调来京州,立马就能换人、压人、架空人——
吴雄飞这个老资格市长,就这么被晾在了台上。
可现在,祁同伟要动吴雄飞。
吴雄飞是市政一把手,要扳倒他,市里那些主事的局长、主任、处长,一个也绕不开。
偏偏这些人,压根不是吴雄飞的人。
全是李达康的嫡系!
这就叫——搂草打兔子。
真要怪,只能怪李达康自己。
手伸得太长,根扎得太密。
祁同伟本没打算碰他的人,可靶子一立,子弹自然就往那儿飞。
这一波,算误伤;但又没法躲。
只能说,李达康这几年,真是背运缠身。
“还有件事。”
高育良忽然开口:“你和新闻司那位赵司长……这事,算定下了?”
祁同伟点头:“老师,正想跟您提呢。”
“眼下工作太紧,我们连见个面都难。”
“所以我觉得,也不必特意通知谁。”
“但您这儿,我必须当面说清楚。”
高育良并不意外:“有个名分,就够了。”
“我和你师娘结婚那会儿,也就家里人凑一桌吃了顿饭。”
“不过同伟啊,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村里,你得回去一趟。”
祁同伟点头,这不用说。
要是连老家都不回,背后指不定怎么编排:
“祁同伟一阔脸就变,连祖坟冒烟的地方都嫌寒碜!”
这话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这些年他没急着回去,是因为他名声起来了,村里路通了、房新了、补助多了,环境跟着他变了样。
报恩不必赶在一时。
可婚姻这种大事,是礼数,是规矩,马虎不得。
祁同伟道:“老师您放心,这事一了,我立刻回村。”
高育良见他心里有数,便不再多言。
一个市委副书记,这些事,哪用别人手把手教?
送走祁同伟。
高育良踱回客厅,咳了一声,冷不丁道:“死心了吧。”
话音刚落,高芳芳从房间里出来,笑着接话:“爸,您说啥呢?我压根没动过心,死哪门子心。”
高育良懒得拆穿她嘴硬。
可无论如何,今天当面问了祁同伟,他也当面给了答复——至少心里那块石头,算落了地。父亲转身进了书房。
高芳芳嘴角一扯,笑意浮得古怪,飞快敲字发给高启兰:“设法让他去你那儿做婚检,把那些材料悄悄扣下。”
高启兰回:“不必,我早留着呢。”
高芳芳:“???”
秦小冲的调查进展出乎意料地顺。
那份关于棚户区改造促进交流会的原始材料,已悄然塞进他的卷宗里。
“中福集团拿地作押,长明保险放贷,十五亿成交?”
“这么一大片地,只押了十五个亿?”
秦小冲盯着纸上的抵押条款,手心微微发潮。
真要挂牌拍卖,那块地少说也值三十亿。
当然,他清楚——抵押价不等于市场价。
可关键在后头:
这块地,既押给了长明集团,又由长明集团主导开发。
表面是借贷,实则近乎白送——十五亿,就把整块地的实质控制权攥进了手里。
条目绕得密,别说秦小冲,连翻过这份材料的人,一时也理不清其中几道弯。
但粗看下来,路子就摆在这儿。
他还翻了两家公司的往来账。
频繁得很,全是大额交易。
若桩桩件件都照这个套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