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慧蹙眉:“为何?”
祁同伟放下茶杯:“牵扯太广。在我看来,司法要真正独立、公正,就不能一身兼太多事。”
“省政法委书记这个岗,手伸得太长,难免跟各方搅在一起。”
“公安不用说。”
“连监察、纪检这些口子,也在他指导下运转。”
“万一这位政法书记出了问题……”
“整个地方司法体系,就容易跟着塌陷。”
“这对地方来说,太危险。”
“尤其监察系统里还攥着反贪局。”
“那把刀,悬得越高,越不能偏。”
他又抿了口茶:“汉东已经过了粗放狂奔的年头,也蹚完了最浑的水。”
“接下来经济怎么走,上面思路早就理清了。”
“所以往后,不再需要单打独斗的‘闯将’。”
“要的是懂政策、悟精神、能按图施工的实干型干部。”
“真正的行政管理者,讲的是分工明确、各守其责。”
“因此,司法系统必然要改。”
“改革,也是为了经济行稳致远。”
“政法线降温,回归司法本位,让公平正义真正落到基层、落到百姓身边。”
“与之对应,纪检这条线就得升温——由它来扛起监督领导班子的硬担子。”
范家慧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
如果祁同伟还照着高育良当年铺的路,亦步亦趋地接班往上挪,怕是会卡得难受。
一旦风向变了,时代换了,这步棋反而成了负累!
而眼下,他手里还有几条活路:
可以去争京州市市长,走市政路径;
也可以直插省委,先任省政法委副书记,等高育良退下后接任书记,再进省委常委。
细看这两条,都得两步。
一条是:京州市长→京州市委书记→进省委。
另一条是:省政法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进省委。
可效果截然不同。
走政法委这条路,副书记只是正厅级平调,级别纹丝不动;
走市长这条路,京州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是高配,一步就能入部。
祁同伟已在正厅级岗位上干过两任。
升迁条件已完全够格。
若先一步出任市长,既能提格,又能多攒一届副部级实职经历。
可若调去省政法委任副书记,仍是正厅履历,没实质突破。
去了也无妨——毕竟省政法委副书记升政法委书记,再加个省委常委、副书记头衔,就能冲刺省委书记。
而走市长路线,后续接任市委书记或分管经济的副省长,虽只能瞄准省长之位,但因多了一届副部实职,将来由省长转任省委书记,顺理成章,毫无障碍。
眼下这局面,按理说该沉一年,绕道直取省委书记更稳妥。
但祁同伟自己也清楚:风向,从来不是定死的。
万一真坐上省政法委书记宝座,司法系统却突然“降温”,那过去那种借专职副书记身份快速入常的捷径,很可能就此封死。
再想补上,难上加难。
届时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反倒被动。
反观市长这条路:进市委、入常委,哪怕争的是省长,但因履历扎实,将来从省长跃升省委书记,水到渠成,毫无硬伤。
范家慧凝神望着祁同伟。
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下的男人,如今已把目光投向了省委、省长、甚至省委书记的位置。
果然,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
可当她视线落在他脸上——那张还带着青涩轮廓的脸——心头忽地一跳:他还没满三十五啊!
这么年轻的省委常委?
未来不到四十岁的省长?
汉东,真能容得下这样的速度吗?
范家慧忽然有些心跳加速。
但她随即皱眉:“那你还要让秦小冲继续查?还搞那么多个人宣传,不怕被人说闲话?”
祁同伟笑了笑:“我不推这些宣传,那些缩着脑袋的人,怎会主动冒头?”
“他们不露面,谁帮秦小冲撬线索?”
“秦小冲撬不动,真相出不来。”
“真相不出,吴雄飞就动不了。”
“吴雄飞不动,我怎么上去?”
“得快!”
“时间不等人。”
“上半年卡不住,下半年又得多熬一届。”
“要是上半年能上位,明年赵立春一退,全省大调整,我就能顺势进副省长,提前一步跨进省委。”
祁同伟心里其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