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祁同伟轻叹一声。
张树立站在旁边,应声点头:“可不是嘛。”
其实对李达康而言,
这次负伤反倒成了转机。
若不是今天临时起意去棚户区走一趟,
又恰好被塌下来的楼板埋了一回,
真等事后追责时,他绝难脱身。
当初常委会上,正是他亲手搁置了祁同伟提出的专项整治动议。
结果刚按下去,少年宫就起火;还没缓过神,棚改区又爆了。
单这两桩事,就够把他钉在舆论风口上反复炙烤。
如今人进了医院,
胳膊缠着绷带,头上贴着纱布,
可追责名单上,反而不好再写他的名字了。
所以祁同伟自己都拿不准——
李达康这命,到底是好是歹?
好像他经手的项目,总逃不过出事;
偏偏每次眼看要栽,又总被什么托住,跌不实、摔不死。
一而再,再而三,雷照爆,人照活。
硬生生熬成了一只打不死的蟑螂。
但眼下,现场有祁同伟坐镇,
大家心就定了。
救援队伍迅速分组,梯次进场,井然有序。
“祁书记!”
祁同伟正俯身查看废墟,听见有人喊。
抬头一看,是齐本安。
这位原京城中福的高管,
刚调任京州中福总经理没几天。
前脚刚踩进矿区透水的泥坑,
后脚又撞上棚户区爆炸的烟尘。
听说李达康今天要来视察,
他作为新到任的负责人,自然得到场陪同。
和张树立一样,他也以为老楼窄小不便进人,
便在附近边走边听居民反映情况。
谁料“轰”一声巨响,
回头只见师父程端阳那栋平房已化作一片断壁残垣。
齐本安全程参与搜救,
眼下满脸灰土,头发蓬乱,工装裤膝盖处还蹭破了口子。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既来打招呼,也是来问话的。
寒暄几句后,齐本安直截了当:“祁书记,这棚改区,早该拆了。”
“要是早拆,哪会出这种事?”
祁同伟点点头:“棚改的事,我最近才摸清底子,一直在推。”
“可本安啊,里头水有点深。”
“牵扯到你们中福集团。”
事实上,祁同伟本就打算去找齐本安。
来路上,他顺口问了孙连城几句棚户区的情况。
这才得知:同意率不到95%只是表象;
真正卡住拆迁进度、拖住市级推动、拦住光明区落实的,
还有另一桩事。
他朝孙连城招了招手。
当着纪检书记张树立的面,
让他当着齐本安——这位中福新任总经理的面,把话说开。
孙连城也不绕弯:“齐总,问题真不在光明区,也不在市里。”
“之前市里协调你们中福配资五亿元房改专项资金的事,您知道吧?”
“这笔钱,现在没了。”
没了?!
齐本安瞳孔一缩,脑中立刻闪过两个字:挪用!
甚至——贪污!
五亿资金拨入财政专户后长期闲置,被人伸手挪走,他还能想通;
可若真是被贪了,性质就彻底变了。
五个亿!
这是多大的窟窿?
还是专款用于棚改的救命钱!
影响之坏,后果之重,枪毙十回都不够填的!
在祁同伟这位市委副书记面前,
齐本安当然不便直接质问:“是不是你们市里动的手?”
可这话根本不用出口——
孙连城已经接上了:“齐总,这笔钱的问题,真不在光明区。”
“是刚划拨到位没几天,就被你们京州中福原路抽回去了。”
什么?!
齐本安浑身一震!
钱被京州中福自己抽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最惊的,倒不是钱被抽走;
而是——自己上任整整半个月,
竟没人告诉他这件事。
京州能源出了三亿元,京州中福搭了两亿元。
合计五个亿,专款专用。
这笔钱,最后又回到了京州中福账上。
他居然毫不知情?!
齐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