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陈岩石何尝不清楚?
像祁同伟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是火药桶。
当年梁群峰把他摁在东山市最偏的乡镇司法所,连个公章都盖不响。
可结果呢?
愣是像颗野草,从石缝里拱出来,还顶翻了两块砖!
所以啊,
那些“如果当初”的念想,不过是纸上画饼。
改不了他的性子,也拗不过他的命。
在陈岩石眼里,
祁同伟打小就吃够了苦头,受尽了冷眼。
心里那口怨气,早烧成了炭火。
怨这世道不公,恨自己生来无靠。
一旦手上有权,嘴上就只剩一句:“进一步难?我凭啥退!”
是个彻头彻尾的狠角色。
眼里只有利,容不下人。
谁挡他升官发财的道,他就敢用权力当刀,一刀劈过去。
你翻翻他在东山市那些年——
哪件事儿干净?哪双手没沾过腥?
组织上不是没看他干过活,
可功劳一盖,底下的黑影反倒被照得更淡了。
偏偏背后还站着高育良这样的靠山,
他自己又精于察言观色、投其所好,
这才一路火箭般蹿上来。
归根到底,
陈岩石信一条老理:身子歪了,树再高,风一吹就倒。
祁同伟这回在网上掀起来的浪,
高育良自然也听见了风声。
他看法不同,却另有一番敲打:
“别把自己绷得太满。”
“哪天你松一寸,别人就当你垮了半截。”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做人做事,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月圆则亏,水满则溢——这话不是白说的。”
祁同伟听懂了,笑了下:“可我现在也没多满啊。”
“外头不是天天传我桃色新闻?连我结婚那点事,都翻来覆去嚼。”
呵呵。
高育良摇摇头:“那些都是毛毛雨。”
“你得收一收锋芒。”
“年纪轻,位子高,太扎眼。”
“就算你样样都配得上,旁人也不这么想。”
祁同伟点点头:“明白了。”
“那我明天就去天文台。”
高育良一怔:“天文台?”
祁同伟答:“明儿那儿有个公益课,教孩子们认星星。”
“带孩子们观星,总没人拦着我吧?”
“市局的事,我早管不动了。”
“监察院那边,陈海和侯亮平嘴上答应得响,转身就另搞一套。”
“法院倒还肯听两句我的意见。”
“既然如此,我去天文台陪孩子看看天象,不也挺好?”
呵。
这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高育良心里清楚得很:祁同伟若真想动赵东来,哪用得着费劲?
至于陈海、侯亮平那两位,压根不在一个量级上。
“我看你不是去看星星。”
“你是奔孙连城去的!”
孙连城是光明区区长。
可丁义珍——既是光明区委第一书记,又是京州市副市长——把他死死压在底下。
区长这个位置,在光明区形同虚设。
说话没人应声,办事没人搭手。
比市里的吴雄飞还憋屈。
吴雄飞好歹和李达康平级;
孙连城呢?副厅级干部,硬生生被高配一级的丁义珍压得抬不起头。
他只能靠点个人爱好打发日子。
可再怎么边缘,他终究是光明区的区长。
市政事务,本就是他的法定职责。
只要有人站出来撑一把,递一分力,
孙连城就不再是天上一颗默默无闻的小星。
他能成月亮——牵动一方水势;
也能成太阳——把光热洒满整个光明区!
所以高育良一听祁同伟要去天文台,
立刻明白:这人根本不是冲星星去的,是冲孙连城去的。
棚改项目就在光明区。
丁义珍名义上主管拆迁,可眼下全部心思都扑在光明峰工程上,哪顾得上棚户区?
那么——孙连城作为光明区主官、区政第一责任人,
出面为棚改居民办实事,难道不该?
果然。
3月28日,京州市委副书记、市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出席天文台举办的公众科普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