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悔得肠子打结。
这才复出第一天啊,
你祁同伟就专挑我眼皮底下点炮?
是存心跟我李达康对着干吗?!
他气得胸口发闷,抄起电话就冲吴雄飞吼:
“你就不能把他拽回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盯上哪儿,哪儿就藏雷!”
“棚改区项目现在卡得死死的!”
“他要硬推,后果你想过没有?!”
“这影响,能止步于京州市?!”
“那些可全是京州能源的人!”
“真闹起来,还是咱们自己的事?”
“那是要搅动整个汉东的!”
“这么大的事,你作为市政一把手,心里就没点数?!”
“你马上告诉张树立,不管用什么法子,必须把祁同伟从棚改区给我请出来!”
“简直是胡来!”
电话“啪”一声挂断。
吴雄飞瘫在“汉A.00002”车里,苦笑摇头。
现在的祁同伟,早不是单一个政法委书记了。
人家还是市委副书记。
我拿什么身份、什么理由,硬把他往回拉?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你李达康有本事,自己打给立春书记,打给刘省长,打给育良书记啊——
让他们出面喊人,谁能拦得住?
可眼下,整个汉东能叫停祁同伟的,不超过三人。
偏巧一个都不在市里,全在省委大院!
再说了,
棚改区这潭水有多浑,吴雄飞比谁都清楚。
扯皮扯了十几年,旧账叠着旧账,
他压根不信祁同伟能三下五除二理干净。
更何况,当年拍板定调“同意率必须达95%才动迁”的,
正是他自己。
如今反过头去拦祁同伟查,
岂不是等于当众撕自己脸皮?
左思右想,吴雄飞最终没动。
没派车,没打电话,没派人去拦。
四辆公务车,在警车鸣笛开道下,
一路驶入棚改区。
名义上叫棚改区。
实则就是早年矿务局建的职工生活区。
年头太久,失养失修。
不少楼体早已被住建部门划入危房名录。
再者,为应付现代生活需求——比如电话线、宽带、燃气管道——整片区域里,各类管线胡乱缠绕,横七竖八拉满半空。
祁同伟还亲眼见着有人把煤气罐扛到路边支起灶台,炒菜烧水,油烟直往人脸上扑。
路就更别提了。
一场雨过后,积水漫街,排不出去,淤成一滩滩发黑发馊的死水。
可这些,还不算最要命的。
真正让人揪心的,是房子本身——墙皮酥了,梁柱歪了,不少墙面已裂开细长口子,风一吹都似在轻轻抖。
再拖下去,哪天塌了、倒了、炸了……
又是一场惊动全国的大事故!
毕竟这里是活生生的居民区,不是空壳子厂房。
白天黑夜,老人孩子、上班下班,人影不断。
真出事,必伤人,必死人。
“咦?谁家车?咋停了一溜?”
“快瞧,这不是刚从矿区出来的几位领导?”
“他们跑这儿干啥?”
“来查咱们棚改区?”
“是祁同伟!”
“老刘刚才在矿上跟祁同伟念叨过咱这儿的事,天呐,他转头就到了!”
“乡亲们快出来啊,市里大领导来了!”
“大领导亲自来管咱棚改区的难处了!”
“市委副书记祁同伟来了!”
“祁书记来替咱老百姓做主了!”
消息像火苗蹿进干柴堆。
四下里的人,端着碗的、抱着孩子的、拄拐杖的,全朝这边涌来。
好在警务和矿务两方早有准备,已为祁同伟他们隔出一道人墙;居委会也提前接到通知,几位干部立马迎上来稳住场面。
群众这才没冲垮秩序。
“祁……祁书记!”
矿工老刘被叫来了。
人还愣着,脑子发蒙。
他压根不信祁同伟会搭理这事,更怕自己嘴快惹祸上身。
谁能想到——自己前脚刚回到棚户区,祁同伟后脚就踏进了这片泥地!
老刘眼眶一热,泪珠子直打转。
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光真照到了自己身上。
“老哥,矿上当时忙着救人,说话不方便。”